《生命、宇宙及一切》1-7章bluevelvet翻译

诸夏怀霜 发表于 2007-09-14 16:11:25

发信人: rood (诸夏怀霜), 信区: Whim 标 题: 《生命、宇宙及一切》1-7章bluevelvet翻译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7年09月13日21:34:29 星期四) http://bluevelvet.bokee.com/6025829.html 火蜥蜴与蝙蝠翅膀 《生命、宇宙及一切》(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是英国作家道格拉斯· 亚当斯的银河系漫游指南五部曲中的第三部。前两部已经在国内出版,但之后就没了消息 。 我等不及了,决定自己翻译。 第一章 清晨,阿瑟·丹特在一阵恐怖的大叫声中醒来,接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并不是因为洞穴里面又冷、又湿、又臭烘烘的。而是因为这洞穴正处在二百万年以 前的艾瑟灵顿中部,这没有公共汽车。 可以说,在时间里迷失是最糟糕的事情,这一点阿瑟可以作证。而同时迷失在时间和 空间里反倒更好一些,起码当迷失在空间里时你会有事可做。 他被困在史前的地球上。而这是一系列发生在银河系里的复杂、奇特事情的结果,这 些事情阿瑟以前梦都没梦见过。现在,虽然他的生活变得非常、非常、非常的平静,他还 是有那么点儿神经质。 他孤孤单单无人问津已经五年了。 四年前他和福特·长官分别,自此之后他几乎没有看见过任何人,任何人也没看过见 他。 除了一次例外。 那是两年前的春季夜晚。 他正借着黄昏余晖回到洞穴,此时一束光芒穿过云层。他转身盯着那光,心中突然升 起一线希望——救援,逃离。那是遇难者的梦想——一艘飞船。 他兴奋激动地注视着它,一艘长形的银色飞船自温暖的夜空中下降,寂静而从容,飞 船放下起落架的动作像芭蕾一样优美。 它缓缓降落在地面,飞船发出的嗡嗡声消失了,好像被夜晚的宁静吞没。 一条坡道从飞船上伸出。 通道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它走下斜坡站在阿瑟面前。 “你是个傻瓜,丹特。”它简洁地说。 这是个外星人,纯粹的外星人。有着奇特的外星人身材,奇特的外星人的扁平脑袋, 奇特的裂缝一样的小眼睛,奢侈的金色外星式样的长袍,苍白灰绿的外星人皮肤,那皮肤 闪着光,这可是要大量锻炼和昂贵的肥皂才能造出的效果。 阿瑟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回答。 它冷冰冰地凝视着他。 阿瑟最初感到的希望和激动现在已经被惊讶淹没了,各种各样的话语在他的喉咙里面 交战。 “嗯……?”他说。 “噗……呼……嗯……”他又说。 “泥……系……谁?”他总算说完了,接着就陷入让人疯狂的寂静中。他此时终于感 受到了好几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会是什么结果。 那外星生物皱了皱眉,然后对着细瘦手指里拿着的类似剪贴板的东西说了什么。 “阿瑟·丹特?”它说。 阿瑟绝望地点点头。 “阿瑟·菲利浦·丹特?”外星人冲他大叫。 “呃……呃……是的……呃……呃。”阿瑟证实道。 “你是个傻瓜,”外星人说,“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呃……” 那外星人点点头,对着剪贴板发出独特的嘀哒声,然后轻快地转身,向飞船走去。 “呃……”阿瑟绝望地说,“呃……” “别跟我唧唧歪歪的!”外星人咆哮道。它登上斜坡,穿过通道口消失在飞船里。接 着通道关闭,飞船开始发出嗡嗡声。 “呃,嘿!”阿瑟喊道,绝望地向飞船跑去。 “等等!”他叫着,“你说什么?什么?等等!” 飞船升空了,重力如一层斗篷般被它抖落,然后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升入夜晚的星 空。它穿过云层,瞬间把云彩照亮,然后飞走了,把阿瑟留在广阔的大陆上绝望地跳着脚 。 “什么?”他尖叫,“什么?什么?嘿,什么?回来再说一遍!” 他又蹦又跳直到双脚颤抖,喊叫着直到嗓音嘶哑。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没有人听 得见他或者是想和他说话。 外星飞船正在穿过上层大气,并发出隆隆的声音。它将跃入不可思议的广漠空间,这 空间将宇宙中仅有的那么点儿东西分隔的非常非常遥远。 那飞船的主人——在自己的皮肤上花了很多钱的外星人,靠在单人座椅上。他的名字 叫无限拖延的沃巴格,他有自己的行动目标,虽然自己也承认那不是非常让人兴奋的目标 ,但这至少让他有事做。 无限拖延的沃巴格实际上是宇宙中非常稀罕的不朽的生物。 那些生而不朽的人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沃巴格并不是这个族群中的一员。相反 地,他憎恨他们,那群平静的杂种。他之所以会获得不朽的体质是源于一次奇特的粒子加 速器事故,外加一套流质午餐和一副橡胶假手。事故发生时的详细情况不太明了,因为从 没有人能成功再现当时的情景,许多人在这过程中变得要么愚蠢,要么死去,或者两者都 是。 沃巴格冷酷而疲倦地闭上眼睛,飞船里响起轻柔的爵士乐。他想到若不是那个星期日 下午,他本可以完成的,他真的可以完成的。 最初,一切都很有趣。他举行舞会,过惊险刺激的生活,处理回报率高昂的长线投资 ,这一切都让他得以对付生命中那些讨厌之处。 但最后,他却无法对付星期日下午,讨厌的倦怠情绪会从两点五十五分开始。此时你 已经洗完澡,无论你多么努力想去钻研纸上的文字,你也根本看不进去。你更不会尝试书 本里描述的革命性的技术。当你盯着时钟的时候,你发现指针已无情地指向四点,该开始 那庸常无聊的下午茶时间了。 他的生活开始变得平淡无奇。他的脸上原本挂着微笑,尽管那是那种葬礼上的笑容, 但现在这笑容也消失了。他开始觉得这个宇宙不过如此尔尔,宇宙里的每个人也一样。 于是他构想出了他的行动目标,这个目标将让他忙忙碌碌,或者,像他所希望的,让 他永远有事可做。这个目标是: 他要冒犯宇宙。 而具体说来,就是他要冒犯宇宙里所有的人。他要按照字母顺序,一个挨一个地去完 成这个计划。这真可以让他精神大振了。 有很多人反对他的计划,据他们说,这个计划是不可能完全成功的,因为宇宙里的人 在不断地出生又不断地死亡。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用坚毅地目光盯着他们,说,“人有 梦想的权利,不是吗?” 所以他的计划开始实行了。他造了一艘飞船,里面配备了最强大的计算机,可以处理 已知宇宙中所有人口的数据,并对数据的变化进行跟踪,而且它还能计算出极其复杂的航 行路线。 现在他的飞船正穿过太阳系的内行星轨道,准备依靠太阳的引力进行弹射飞行,进入 星际空间。 “电脑。”他说。 “在。”电脑发出高亢的叫声。 “下一站是哪儿?” “正在计算。” 沃巴格注视着如宝石般璀璨的夜空,十亿记的不同世界如细小钻石般散落在无限的黑 暗中。每一个世界都在他的航行路线上。而其中的大多数世界他都要拜访几百万次。 他在头脑中幻想出了一幅画面,就如同小孩子给纸上的圆点连线一样,他的路线也将 连接空中的那些小点儿。按照多数人的观点来看,宇宙似乎是一个非常,非常粗鲁的世界 。 电脑发出嘟嘟声,表示他已经完成计算。 “福尔芳加。”它说,发出嘟的一声。 “福尔芳加星系的第四世界。”它说,又发出嘟的一声。 “估计航行时间需要四个星期。”它继续说。又嘟了一声。 “在那儿有一种小型的蛞蝓生物。”它嘟嘟着说,“种类为‘爬上爬下’。” “我想,”电脑在嘟了一声后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想你会把它们叫做没头 没脑的笨蛋。” 沃巴格咕哝着。他看了看窗外壮观的景色。 “我想睡一会儿。”他说,又加了一句,“接下来几个小时内我们有什么事可做?” 电脑发出嘟嘟声。 “电影界,思想胶片,家庭大脑盒。”它说。 “有没有什么电影我还没有看过三万遍的?” “没有。” “哦。” “有《空间的焦虑》。你只看了三万三千五百一十七遍。” “放到第二部分的时候记得叫我起来。” 电脑嘟了一声。 “睡个好觉。”它说。 飞船在夜空里飞行。 与此同时,在地球上开始下雨了,亚瑟·丹特坐在洞穴里,过着他一生中最为恶劣的 一个夜晚。他一边想着自己对那个外星人说的话,一边用力拍着苍蝇。那些苍蝇也过着一 生中恶劣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他用兔子皮做了一个口袋,他觉得这样可以把有用的东西装起来。 第二章 两年后的一天早晨,空气甜蜜芬芳。亚瑟从洞里爬出来。现在他管那个洞穴叫家, 因为他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也找不到更好的洞穴。 虽然由于习惯性地在早晨醒来时尖叫而使嗓子刺痛,今天他却觉得心情突如其来地 好。他把破破烂烂的衣服包在身上,对着明亮的阳光露出笑脸。 空气清馨,微风轻抚洞口的青草,小鸟在快乐地歌唱,蝴蝶飞悬着悦人的舞步。大 自然看上去无比的和谐。 而让亚瑟感到快乐的还不仅仅是这种田园牧歌式的寂静。他刚刚想出一个主意,可 以帮他缓解孤独感,噩梦,试图开展园艺带来的挫败感,彻底的绝望,和在史前地球上生 活的无意义。这些事情都快把他逼疯了。 他又笑了一下,拿出昨天晚饭剩下的兔子腿。他快活地大嚼了几分钟,然后打定主 意要宣布自己的决定。 他直愣愣地站起来,注视着面前的田野和山谷。为了加强语气,他把兔子骨头别在 头发上,然后张开双臂。 “我要疯啦!”他宣布。 “好主意。”福特·长官说,从他刚才坐着的那块石头上爬下来。 亚瑟的大脑翻了个个儿,下巴差点儿掉下来。 “我已经疯了一段时间了,”福特说,“没给我带来一点儿好处。” “你明白,”福特说,“……” “你去哪儿了?”亚瑟打断他,他的大脑现在已经结束了罢工。 “到处都去,”福特说,“什么地方都去。”他用那种惹人发怒的方式笑道。“我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么沉迷了。我想如果这个世界确实非常需要我的话,它会叫我回来的。 它的确叫了。” 他从他那已经又破又烂的书包里拿出亚以太感应器。 “至少,”他说,“我觉得它能用了。它接受了一些信号。”他摇了摇感应器。“ 如果那是一个错误信号我可就要疯了,”他说。“再疯一次。” 亚瑟摇摇头,坐下。他抬头看着。 “我还以为你死了……”他傻傻地说。 “我有一段时期也这么以为,”福特说,“然后有一段时期我觉得我是只柠檬。我 整日愉快地在一杯杜松子酒里蹦进蹦出。” 亚瑟咳嗽了一下,又咳嗽一下。 “你在哪儿……”他说。 “发现一杯杜松子酒?”福特响亮地说。“我发现了一个小湖泊,把它想象成一杯 杜松子酒,在湖里蹦进蹦出。起码,我认为那是一杯杜松子酒。” “或许,”他露出那种可以把健全人吓得蹿到树上的笑容,加了一句,“我曾经是 这么想象的。” 他等着亚瑟的反应,但亚瑟有自己的想法。 “继续。”他干巴巴地说。 “关键是,你要明白,”福特说,“用使自己发疯的方法来防止自己被逼疯并不重 要。你不如彻底放弃,这样才能保持心智健全。” “那么现在你又健全啦,是吗?”亚瑟问。“我只是问问你的近况。” “我去了非洲。”福特说。 “真的?” “真的。” “非洲怎么样?” “这是你的洞吗?”福特问。 “呃,是的。”亚瑟回答。他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在将近四年的孤独生活之后 ,他非常高兴能再见到福特,高兴得他都快哭了。然而,他几乎立刻意识到,福特真是一 个讨厌的人。 “非常好,”福特指着亚瑟的洞穴。“你一定恨它。” 亚瑟懒得回答。 “非洲很有趣,”福特说,“我在那里变得很古怪。”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 “我对待动物非常残忍,”他快活地说。然后又加了一句,“这不过是小事一件。 ” “哦是啊。”亚瑟小心地说。 “是啊,”福特向他保证,“我不会说那些让你不快的细节的,因为——” “因为什么?” “让你不快。但是你或许会对我做的事情感兴趣,我影响了动物的进化,那种动物 就是你在好几个世纪之后才会见到的长颈鹿。然后我想学习飞翔。你相信吗?” “说说吧。”亚瑟说。 “我以后再告诉你。我刚刚想到指南说……” “什么?” “指南。银河系漫游指南。你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我把它扔到河里去了。” “对,”福特说,“但我给拣回来了。” “你没跟我说过。” “我可不想你再把它扔掉。” “不错的理由,”亚瑟承认。“它上面说什么?” “什么?” “指南说什么?” “指南上说飞翔是一门艺术,”福特说,“有诀窍。诀窍就是要如何把自己扔向大 地,然后避免相撞。”他微微笑了笑,指了指裤子的膝盖部位,然后抬手让亚瑟看看他的 胳膊肘。那上面到处是伤疤。 “我一直做得都不是很成功,”他说。他伸出手。“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亚瑟 。” 亚瑟为突如其来的感情迷惑,摇了摇头。 “我有好几年没见过人,”他说,“没见过任何人。我几乎已经忘记怎么说话,我 在忘词。你要知道,我一直在练习说话。练习跟……跟……你跟什么东西说话人们才以为 你已经疯了?就像乔治三世。” “国王?”福特说。 “不,不,”亚瑟说,“他说话的对象。天知道为什么我们四周全是那种东西。我 自己种植了很多,但它们都死了。树!我跟树练习说话。你伸着手干什么?” 福特依然伸着手。亚瑟傻呆呆地看着那双手。 “握手。”福特说。 亚瑟握了,起初非常紧张,就好像一旦握住那双手他就会变成一条鱼。然后他非常 兴奋而用力地握着手。紧张感似乎释放掉了。他握了又握。 过了一会儿,福特觉得他们不应该继续握下去。于是他们爬到附近的岩石定上,看 着四周的景象。 “高尔弗林查姆人怎么样了?”福特问。 亚瑟耸耸肩。 “很多人都没活过三年前的寒冬。”他说,“那些为数不多活到春天的人觉得他们 需要度假,就乘木筏出发了。根据历史他们一定能活下来……” “唔,”福特说,“好吧,好吧。”他在屁股上蹭了蹭手,打量着这个空无一人的 世界。突然,福特感到了力量和生存的目的。 “我们要走了。”他兴奋地说,浑身身下因为力量而颤抖着。 “去哪儿?怎么去?”亚瑟问。 “我不知道。”福特说,“但我可以感到现在正是时候。一定要发生什么事情。我 们找对路了。” 他把声音放低,变成了耳语。 “我察觉到有能量漩涡。”他说。 他紧盯着远处,那姿势就好像是他期待着能量的微风会戏剧性地吹飞他的头发一样 。但风只在远处的草地上打转。 亚瑟让他再说一遍,因为他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福特又说了一遍。 “漩涡?”亚瑟问。 “时空漩涡。”福特说。当风吹过的时候,他咧开了嘴。 亚瑟点头,然后咳嗽了一声。 “我们说的东西,”他谨慎地开口,“是某种沃冈自助洗衣店吗?我们到底在说什 么?” “埃迪,”福特说,“在时空系统里。” “啊,”亚瑟点头。“是他?是他?”他把手插到衣服口袋里,一副明了的神情, 目光注视着远方。 “你说什么?”福特说。 “呃,谁?”亚瑟说,“是埃迪,对吗?” 福特气愤地看着他。 “你有在听吗?”他突然说。 “我一直在听。”亚瑟说。“但我想这没什么用。” 福特抓住亚瑟的衣服领子,一字一顿地说,就好像他是电话公司帐务部门的人员似 的。 “那是……”他说,“某种……”他说,“不稳定的……”他说,“结构……”他 说…… 亚瑟愚蠢地盯着被福特抓住的衣服领子。就在亚瑟要愚蠢地开口之前,福特一口气 说完了。 “……是时空结构。”他说。 “啊,就是这个。”亚瑟说。 “是的,就是这个。”福特说。 他们孤零零地站在史前地球的一座山顶上,盯着对方毅然决然的脸。 “那意味着什么?”亚瑟说。 “那意味着,”福特说,“产生了某种不稳定的漩涡。” “真的?”亚瑟问,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是的。”福特也一动不动眼睛地说。 “很好。”亚瑟说。 “明白了?”福特说。 “不明白。”亚瑟说。 一阵沉默。 “交流障碍。”亚瑟慢慢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就是那种登山者和岩石谈判的表情。 “这和我以前遇到的交流障碍不同。就像我说过的,我以前总是和树碰到这种问题,它们 不喜欢交流。除了某些榆树,它们似乎变得很消沉。” “亚瑟。”福特说。 “啊?什么事?”亚瑟说。 “相信我告诉你的事情,这就够了。这非常、非常简单。” “啊,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他们坐下沉思。 福特拿出他的亚以太感应器。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亮起微弱地闪光。 “没电了?”亚瑟问。 “不。”福特说,“时空结构中有干扰,一种不稳定的漩涡结构,就在我们附近。 ” “在哪儿?” 福特把感应器轻轻移动一下。 突然灯亮了。 “那儿!”福特大叫着伸出胳膊。“那儿,在那个沙发后面!” 亚瑟看过去。让他吃惊的是,在他们面前的草地上有一张天鹅绒布面的切斯特菲尔 德沙发。他的大脑突然因为涌入的无数问题迟钝了。 “为什么?”他说,“这儿会出现一张沙发?” “我就说嘛!”福特叫着跳起来。“埃迪在时空系统里。” “这是他的沙发,对吗?”亚瑟问,挣扎着站起来,想让自己乐观起来。 “亚瑟!”福特对他大叫。“这沙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我试图让你那愚蠢的大 脑明白的时空不稳定结构。这是时空漩涡,是正常时空外的东西。无论怎样都没关系了。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他爬下岩石,向沙发那里奔去。 “靠这个?”亚瑟咕哝着。切斯特菲尔德沙发在草地上慢慢向后退去,这让亚瑟皱 起了眉。 他凭着突然出现的激情从石头上面蹦下去,跟上福特,冲向那毫无道理出现的沙发 。 他们在草地上狂奔,跳着,笑着,叫着,跟着沙发跑来跑去。阳光朦胧地照耀在随 风飘动的青草上,而小动物们则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惊慌失措地逃跑。 沙发弹跳着跑开,看起来就像树木一样真实。而当它在他们身旁不远时,看起来又 像一场汹涌而至的梦幻一般不可思议。 福特和亚瑟拼命跟在沙发后头,而它则拐来拐去,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复杂的逻辑。 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沙发也停下来,在一定距离之外跳着,然后突然转个身,快得就好 像发现了什么灾祸。他们差点儿就抓住它。然后随着一声大叫,他们跳到沙发上面。阳光 消失了,他们被卷进了虚无的漩涡,然后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伦敦圣约翰丘的克里克爵士场 地,而此时正值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国际板球锦标赛决赛正在举行,而英格兰队只需要再 赢得二十八分就可以打败澳大利亚队了。 第三章 银河历史中的重要事实,第一条: (摘自简明银河史。)克里吉特星球的夜空是整个宇宙最为无趣的景象。 第四章 上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福特和亚瑟从异常的时空漩涡中掉出来,四仰八叉地摔 在爵士板球场平整的草皮上。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但欢呼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他俩。人们在为一个又小 又硬的红球喝彩,那个小红球直冲着亚瑟和福特飞去,两个人本能地弯下腰,小球贴着亚 瑟的脑袋飞过,只差几厘米。人群里有人昏倒了。 大地仿佛在旋转。他们趴到地上。 “那是什么?”亚瑟虚弱地问。 “红色的东西。”福特虚弱地回答。 “我们在哪儿?” “呃,绿色的东西。” “形状,”亚瑟嘀咕。“我需要知道形状。” 人群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惊讶的尖叫。还有几百人发出愚蠢的笑声,因为他们的大 脑还来不及做出是否要相信眼前的景象的决定。 “这是你们的沙发?”某个声音说。 “这是什么?”福特低语。 亚瑟抬起头。 “蓝色的东西。”他说。 “形状呢?”福特说。 亚瑟又看了看。 “它的形状,”他虚弱地对福特说,眉毛皱成了几道弯,“像是个警察。” 他们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感觉莫名其妙。这时那个看上去像是警察的蓝色形状拍了 拍他们两人的肩膀。 “起来,你们两个,”那形状说,“你们被拘留了。” 这句话仿佛电流一样击中了亚瑟,他腾地站起来,就像个听到催搞电话铃声的作者 ,然后他震惊地环顾四周那突然看起来正常得可怕的景象。 “你是怎么把这些变出来的?”他冲那警察形状的东西叫道。 “你说什么?”那形状很震惊。 “这是爵士板球场,对吧?”亚瑟说,“你从哪找到这个的?你怎么把它弄来的? ”他拍着脑门,“我最好先平静一下。”他突然在福特面前蹲下。 “这个是警察。”他说,“我们在干什么?” 福特耸耸肩。 “你想干什么?”他说。 “我想,”亚瑟说,“听你告诉我说我这五年来都是在做梦。” 福特又耸耸肩,同意了。 “你这五年来都是在做梦。”他说。 亚瑟站起来。 “我没事,警官。”他说,“我做了个梦,做了五年。不信你问他,”他指着福特 ,“他也在梦里。” 说完,他向场地外边走去,双手抚着衣服。然后他注意到他的衣服,停下脚步。他 盯着衣服,猛地向警察冲去。 “可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他怒吼。 他崩溃了,倒在草地上抽搐。 福特摇了摇头。 “他这两百万年过得不太好。”他对警察说。他们一起把亚瑟挪到沙发上,搬着沙 发走出场地。但在半路上沙发突然消失了。 目睹这一系列场面的人群反应各不相同。大多数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 宁愿去听收音机。 “啊,发生了一件趣事,布赖恩。”一位广播评论员对另一位说,“我不认为板球 场上有神秘物质,这种事情很久没有发生过了,自从……自从……我想想?” “自从埃格巴斯顿,1932年?” “啊,那么现在发生的事情……” “哦,皮特,我认为是在康特等待威尔科克斯投球的时候,一位观众突然闯入了比 赛场地。” 一阵停顿。这是第一位评论员在思考。 “是……是的,”他说,“是的,这压根没有什么神秘事件,对吧?他没有突然出 现,是不是?只是跑过去而已。” “对,就是这样,但他声称在场地上看到了神秘事物。” “啊,真的?” “是的。他说的是鳄鱼,我想,或者类似的东西。” “啊,那么其他人注意到了吗?” “显然没有。没人能详细说出那个人的特征,调查一向都是这么马虎。” “那个人出了什么事?” “呃,我想有人打算带他出去,然后请他吃午饭,但他说他已经吃了一顿好饭,然 后就发生了那件事。接着沃里克郡赢了三分。” “那么,不太像现在正在发生的情况。刚刚打开收音机的听众,你们会对如下事件 发生兴趣的……呃,两个男人,准确说来比较像穿着兽皮的男人,和一把沙发。我想是切 斯特菲尔德式的沙发?” “对,切斯特菲尔德沙发。” “刚刚突然出现在爵士板球场的中央。但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在搞破坏,他们的态度 还不错,而且……” “对不起,我能打断你吗,皮特?我要说的是:沙发突然消失了。” “哦,确实如此。现在有点儿神秘了。我想这件事可以载入史册了,尤其它戏剧性 地发生在比赛场上,现在英格兰只要二十四分就能获胜。那两个人正在跟着一位警官离开 场地,我想观众正在坐回座位上,比赛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 警官把亚瑟迟钝的身体从好奇的人群中抬过去,放到一张垫子上。他说,“现在, 先生。麻烦你告诉我你是谁,从哪儿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特看着地面,好像在稳住身体,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凶恶地看着那位警官, 目光中的力量仿佛被穿过地球和猎户座一等星之间的六百光年距离加速过一样。 “好吧,”福特平静地说,“我会告诉你的。” “哦,唔,其实这也不是必要程序。”警官慌乱地说,“只是不要让这种事情再次 发生。”警官转身走了,去寻找那些不是从猎户座一等星来的人。幸运的是,赛场里到处 是这种人。 亚瑟的意识终于不情不愿地从遥远的地方回到了他身上。他的意识度过了一段很不 愉快的日子。慢慢地,意识回来,重新进入那个它惯常待的地方。 亚瑟坐起来。 “我在哪儿?”他说。 “爵士板球场。”福特说。 “很好。”亚瑟说,他的意识重新建立起来,喘了口气,然后他倒在草地上。 十分钟后,他坐在冷饮店的遮棚下面,手边一杯茶。血色慢慢地回到他的脸上。 “你感觉如何?”福特说。 “我回家了。”亚瑟嘶哑地说。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茶杯上的蒸气,仿佛那 是——唔,至少亚瑟确认,那确实是杯茶。 “我回家了。”他重复道,“家。这是英格兰,是今天。噩梦结束了。”他再次睁 开眼睛,温和地笑着。“我在我住的地方。”他动感情地低声说。 “有两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福特说,把一份《卫报》扔过来。 “我回家了。”亚瑟说。 “是的,”福特说,指着报纸顶部标出的日期,“我要告诉你的其中一件事情,就 是两天后地球将被摧毁。” “我回家了。”亚瑟说,“茶。”他说,“板球。”他高兴地接着说,“修剪过的 草坪,木制椅子,白色亚麻布上装,罐装蜂蜜……” 慢慢地,他开始注意到报纸。他皱起了眉,直起脑袋。 “第二件事,”福特说,“就是你的胡须上缠一块骨头。”他一口喝光了茶。 在冷饮店遮棚外,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快乐的人群;照耀着白色帽子和红润脸庞;照 耀着冰棒、把它晒化;照耀着因为手里的冰棒融化并掉下来而哭泣的孩子的泪水;照耀着 树木;照耀着飞悬的板球拍;也照耀着人群视线之外的一个绝对非凡的物体上,而没有人 注意到这个物体。它搜索着福特和亚瑟,透过冷饮店遮棚,观测着他们周围的环境。 亚瑟呆住了。 “也许,”他说。“我应该……” “不。”福特激动地说。 “什么?”亚瑟说。 “别给你自己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 福特耸耸肩。 “但为什么不呢?”亚瑟说。 “跟自己在电话里谈过话的人,从来都不会相信那些事情。” “但是……” “等着瞧。”福特说。他假装拿起一部虚构的电话,拨了一个虚构的号码。 “喂?”他对那虚构的话筒说。“是亚瑟·丹特吗?啊,嗨,是的。我是亚瑟·丹 特。别挂电话。” 他失望地看着虚构的电话。 “他挂了。”他说,耸耸肩,把虚构的电话挂到虚构的挂钩上。“这已经不是我第 一次经历反常的时间了。”他说。 亚瑟脸上阴沉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沉的表情。 “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回家。”他说。 “我们大概永远也不能回家使用毛巾了。”福特回答。 第四章 中 板球比赛在继续。投手大步迈向拱门,然后抛开。他猛冲出去,伸开手臂。球擦着 他的指尖飞过。击球手做出击球的动作,把球打到身后很远的地方。福特眼睛盯着球飞行 的路线,突然他呆了一下。他又看着球的飞行路线,眼睛又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毛巾。”亚瑟说,在兔子皮口袋里翻来翻去。 “嘘。”福特说。他盯着天空。 “我拿的是一条高尔加弗林查姆人的毛巾。”亚瑟继续说。“那是一条蓝色带黄色 星星的。这条不是。” “嘘。”福特又说了一遍。盖住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瞧。 “这条是粉色的。”亚瑟说。“你的难道不是这个颜色的?” “我想用你的毛巾把你的嘴堵住。”福特说。 “这不是我的毛巾。”亚瑟坚持说。“关键在于……” “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是闭嘴吧。”福特低声咆哮。 “好吧。”亚瑟说,把毛巾放回那缝得很蹩脚的兔子皮口袋里。“我想毛巾在宇宙 的等级里并不重要,它只是有点儿奇怪。一条粉色的毛巾突然代替了一条蓝色带黄色星星 的。” 福特的行为变得很奇怪,或许应该这样说,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而是做 出这种行为的方式与他以前有规律性的奇怪行为的方式不太一样。他所做出的行为如下: 不管那些看台上的观众对他的行为有多么反感,他在脸前面僵硬地挥动着手臂,钻到一些 人身后,从另一些人身后跳出来,然后呆呆地站着使劲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或者两会儿 ,他慢吞吞向前走去,皱着眉,脸上的表情非常困惑,那样子仿佛一只美洲豹不知道半英 里外的灼热而尘土飞扬的平原上的那个玩意是不是一只空了一半的猫粮罐头。 “这也不是我的口袋。”亚瑟突然说。 福特专心致志的动作被打断了。他生气地看着亚瑟。 “我可没说我的毛巾。”亚瑟说。“我们已经弄明白那不是我的。这次是口袋,我 打算把不属于我的毛巾放进同样不属于我的口袋里去,不过它们确实很像。我个人觉得这 实在太古怪了,尤其那袋子还是我在史前地球自己动手做的。这里面也不是我的石头。” 他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灰绿色的扁平的石子。“我收集的是很有趣的石头,而这些石头 显然太难看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吼叫,把福特的回答淹没了。板球快乐地飞向空中,然后姿 态优美地掉进亚瑟神秘的兔子皮口袋里。 “现在我要说的是,这也是很古怪的事件。”亚瑟说着把口袋收紧,装出一副在地 上找球的样子。 “我想球不在这儿。”他对几个飞快地跑过来找球的球童说。“一定滚到别处去了 。我猜应该是那边。”他大概指了个方向,希望其他人能够从他身边离开。其中一个男孩 怀疑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男孩说。 “没事。”亚瑟说。 “那么为什么你胡子里缠了块骨头呢?”男孩问。 “我在训练这块骨头,让它能适应各种环境。”亚瑟为自己的回答感到骄傲。他觉 得,这正是那种能激励青少年们的回答。 “哦。”小男孩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丹特,”亚瑟说。“亚瑟·丹特。” “你是个傻瓜,丹特。”男孩说。“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蛋。”男孩看着别处什么东 西,意思是说他并不会逃跑。亚瑟考虑是不是要打男孩的鼻子,但他突然想到地球两天后 就会毁灭了,这回他觉得地球的毁灭其实也挺不赖的。 阳光继续照耀在一只新换的球上,福特继续跳上跳下,晃着脑袋,眨着眼睛。 “你想起了什么事情,对吗?”亚瑟问。 “我想,”福特的语气让亚瑟觉得仿佛有什么诡异的事情要发生了。“那儿有个SE P。” 他指着。而奇怪的是,他所指的方向其实并不是他眼睛看着的方向。亚瑟看着一个 方向,那是电子显示屏。他又看看另一个方向,那是赛场。他点点头,耸耸肩。他又耸耸 肩。 “一个什么?”他说。 “一个SEP。” “一个S……?” “……EP。” “这是什么?” “其他人的麻烦(Somebody Else's Problem)。” “啊,不错。”亚瑟说着放松下来。他其实并不明白,但至少这似乎没什么重要的 。可事实不是这样。 “在那儿。”福特又说,手指着显示屏,眼睛看着赛场。 “哪儿?”亚瑟说。 “那儿!”福特说。 “我看见了。”亚瑟说,其实他没有看见。 “你真看见了?”福特说。 “什么?”亚瑟说。 “你能看见SEP?”福特耐心地说。 “我想你说过那是其他人的麻烦。” “对。” 亚瑟慢慢地、小心地点头,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能看见。”福特说。 “你能吗?” “当然。” “看上去什么样?”亚瑟说。 “哈,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傻瓜。”福特大叫。“如果你能看见,你就该告诉我。 ” 亚瑟感到太阳穴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和福特的交谈总会变成这样,这是他们俩在 一起的一个特点。他的大脑就像趴在狗窝里的小狗一样害怕。福特抓住他的胳膊。 “SEP的意思,”他解释说。“就是某些我们不能看、不想看、或者我们的大脑不叫 我们看的事情,因为我们认为那是其他人的麻烦。这就是SEP的意思。其他人的麻烦。大脑 只不过把它清除出去了,就像盲区。如果你正对着看是看不到的,除非你恰好知道是什么 。你唯一能看到的方法是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 “啊,”亚瑟说。“所以……” “对。”福特说,他知道亚瑟会怎么说。 “……所以你跳上……” “对。” “……跳下,而且眨眼……” “对。” “……而且……” “我想你已经明白了。” “我能看见。”亚瑟说。“那是艘宇宙飞船。” 有那么一会儿,亚瑟被自己说出的事实吓晕了。人群爆发出一阵吼叫,人们向四面 八方奔跑,叫着,嚷着,颤抖着拥挤在一起。他惊慌地把自己绊倒了,恐惧地看着四周。 然后他带着极大的恐惧又看了一遍。 “令人激动,对不?”一个阴影说。这个阴影在亚瑟面前晃动。其实引起晃动的原 因是亚瑟的眼睛在晃。他的嘴巴也在晃。 “唔……唔……唔……唔……”他的嘴巴说。 “我想你的国家刚刚在比赛中获胜了。”阴影说。 “唔……唔……唔……唔……”亚瑟重复道,每说一个字就狠狠地戳福特·长官的 后背一下。而福特则正颤抖地盯着骚乱的人群。 “你是英国人,对不?”阴影说。 “唔……唔……唔……唔……是的。”亚瑟说。 “好吧,你们国家的球队,就像我说过的,刚刚获胜了。赢得了比赛。这就是说他 们将继续保留板球拍。你一定很高兴。我必须说,我有点儿喜欢上板球了,尽管我不想让 任何这颗行星以外的人知道这一点。哦不。” 阴影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恶作剧般的笑容,但这其实很难讲,因为他正背着阳光,使 得他的脑袋、银发和胡须周围出现了一圈光环,这种具有戏剧性的场面很难和恶作剧般的 笑容联系在一起。 “而且,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很多天了,对此我很抱歉。不过,该发生的 总会发生。” 亚瑟想说话,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又戳了福特一下。 “我想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福特说。“不过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们应该离开 这里。哦,你好,斯拉提巴特法斯特,你来这儿做什么?” “哦,随便走走,随便走走。”老人严肃地说。 “那是你的飞船?你能顺便让我们搭便车吗?” “耐心点儿,耐心点儿。”老人告诫他说。 “好的。”福特说。“只不过这个行星很快就会被摧毁了。” “我知道。”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啊,好吧,我正想说这个。如果你真的打算留在地球上研究板球比赛……” “我正在研究。” “那是你的飞船。” “是的。” “我猜也是。”福特猛地转身看着那里。 “你好,斯拉提巴特法斯特。”亚瑟终于开口了。 “你好,地球人。”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好吧,毕竟我们只能死一次。”福特说。 老人没理睬他,而是盯着赛场的投球区,脸上一副难以忍受的表情。而他难以忍受 的就是一大群人围在投球区附近。 福特隔一会儿就哼哼点儿什么,他很希望能有人问问他到底在哼哼什么,但是没人 来问。如果真的有人问了,他就会说他哼的是一首歌,叫做“疯狂的男孩”。必须说明的 是,福特其实只会这首歌的第一句。 他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关键在于,如果我们不快点儿离开,我们就会跟地球一起 毁灭了。虽然目睹一颗行星毁灭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如果毁灭的时候还留在现场就不好玩 了。”他小声加了一句。“居然被板球赛耽搁在这儿。” “耐心点儿,”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要发生重大的事情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过。”亚瑟说。 “重大的事情发生了。”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好吧,确实如此。”亚瑟承认。 然而,发生的重大事件所带来的利益是针对电视台而不是观众而言的。大家只能从 收音机里听到消息。福特对此完全没有兴趣。 他焦躁地听着收音机里在说奖杯被交到队长手里,而这已经是第N次胜利了云云。福 特想跟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点儿什么,这才发现老人已经不见了。他步履沉重地向场外走 去。 “他让我们去飞船上找他。”亚瑟说。 “那个老傻瓜在干什么?”福特爆发了。 “两分钟后在飞船上见。”亚瑟耸耸肩。他们开始向飞船走去。身边响起奇怪的声 音。他们不想听,但却无法不去注意到斯拉提巴特法斯特手里抱着板球赛奖杯。“这关系 到银河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安危。”他说。福特和亚瑟下定决心不理睬他。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们却不能不理睬了。随着十万人“喔”的叫声,一艘白色的 宇宙飞船突然从空气中冒出来,悬在板球场上空,发出嗡嗡声,气势逼人。 然后那飞船什么也没做,就好像希望每个人都能各忙各的而不要注意到它似的。 然后发生了非常奇怪的事情。飞船打开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东西走了出来,一共十 一个。 他们是白色机器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奇怪了。白色机器人手里拿着板球拍,不仅如此还有板球,不仅 如此还有小腿上的白色护膝板。而最后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这些机器人喷射着从飞船上 起飞,然后降落在地面,开始杀人。 第四章 下 “嗨,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亚瑟说。 “上飞船。”福特喊。“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看,我不想听。”他边跑边喊。“这 不是我的行星,我不是自愿留在这儿的,我不想跟地球有什么瓜葛,只要让我离开这儿, 带我去找我熟悉的人!” 球场上升起火焰和烟雾。 “唔,超自然力量似乎失去控制了……”收音机里咕哝着。 福特大叫着。“我想要的就是一杯够劲的饮料和我的同类。”他继续跑着,中途抓 住亚瑟的胳膊拖上他。亚瑟露出他在此种时刻的标准表情——他傻站着,大张着嘴巴。 “他们在玩板球。”亚瑟喃喃说,在福特身后踉跄地跟着。“我发誓机器人在玩板 球。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它们的确是在玩。他们不是在杀人,它们只是把人 打飞了。”他大叫。“福特,它们要把我们也打飞了!” 要不是亚瑟已经在银河系里旅行过那么长时间,而且已经对银河的历史有了些了解 ,他一定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那些可怕的机器人似乎在模仿一些板球动作,只不 过当它们击球的时候,球都爆炸了。起初,亚瑟还以为这是澳大利亚人造黄油生产商做的 拙劣的广告表演。 但是然后,就像一切突然发生一样,一切也突然结束了。十一个白色机器人排着整 齐的队列穿过愤怒的人群,消失在空中盘旋的飞船里面。然后飞船发出噗的一声,消失了 。 一时间四下里寂静得可怕,斯拉提巴特法斯特从重重烟雾中现身,看上去简直就像 是摩西再世,虽然他身后没有高山,但他正在大步穿过火焰和浓烟,这使他更像了。 他凶恶地盯着混乱不堪的人群,然后发现亚瑟·丹特和福特·长官正在费力地反方 向挤过人流。人群显然觉得今天是如此不同寻常的一天,而唯一可以让大家眼不见为净的 方法就是转身逃跑。 斯拉提巴特法斯特冲福特和亚瑟招了招手,喊了几句。之后三个人一同来到掩藏在 显示屏后面的飞船上。显然,惊慌失措的人群还无暇注意到它,他们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够 忙活的了。 “他们真是混乱、杂乱、吵乱!”斯拉提巴特法斯特用他那细细的嗓子叫道。 “他什么意思?”福特气喘吁吁地问。 亚瑟摇摇头。 “他们……‘不是这样就是那样’。”他说。 “他们真是混乱、杂乱、吵乱!”斯拉提巴特法斯特又叫道。 福特和亚瑟互相看着摇摇头。 “听上去他很生气。”亚瑟说。 “怎么了?” “他们真是混乱、杂乱、吵乱!”斯特提巴特法斯特大叫,挥舞着手臂。 “我想,”亚瑟说。“他的意思是说他们拿走了灰烬。” “什么玩意?” “灰烬。”亚瑟解释道。“就是板球桩燃烧过后的残渣。这是种战利品。是……” 他喘息着,“显然……是……他们来拿走的……那个东西。”他轻轻摇摇头,仿佛要设法 不让脑子从头骨里面飞出去。 “你告诉我们的事情真奇怪。”福特说。 “他们拿走的东西也真奇怪。” “飞船也很奇怪。” 他们已经走到飞船跟前。而另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目睹‘事不关己磁场’如何在飞 船上运作。他们现在能看见飞船只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它就在那儿。但其他人却看不到 。这并不是因为飞船有隐身术,让任何物体隐形的技术是非常复杂的,比把一个物体原封 不动地搬走复杂九千九百九十九亿零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零九千九百九十九倍。极其有名气 的科学魔术师艾弗拉法克斯曾经打赌说,给他一年时间,他可以把玛格拉莫山脉变得无影 无踪。 这一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研究光筏、折射抵消器、偏光装置。最后他意识到, 在九个小时之内,他不可能完成目标。 所以,他和他的朋友,他朋友的朋友,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的朋友,以及他那些不那么要好的朋友组成了一个星际物质运输公司,并度过了历史上最 为艰苦工作的一夜,而在第二天,玛格拉莫真的消失了。但艾弗拉法克斯却输了赌注,而 他的生命也就此被一纸文书决定,其中的条款是: (A)当接近玛格拉莫原本所在的地区时,他不能跌倒或者撞破他的鼻子; (B)尤其是在一颗形状奇特的月亮上。 ‘事不关己磁场’既简单又行之有效,只要一截电池就可以使磁场维持一百年以上 。而它的原理就在于人们的天性——不愿面对他们不想看、不原看、不能解释的东西。假 使艾弗拉法克斯把山脉涂成粉红色,再加上‘事不关己磁场’,那么即使人们从山脚下或 者从山上穿过,也不会意识到那里有一座山。 斯拉提巴特法斯特的飞船正在发生如上的变化。它不是粉红色的,但即便它曾经是 ,那也不过是视觉问题而已。人们可以简单地忽略它。 而最特别之处就在于它看上去其实不太像是正经的宇宙飞船,那种有尾翼、喷射引 擎和逃生舱的宇宙飞船。实际上,它看起来倒更像大头朝下的意大利小酒馆。 福特和亚瑟带着深深的惊讶和怀疑看着它。 “是的,我懂。”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紧紧跟上他们。“但这是有原因的。快点 儿,我们必须离开。远古的噩梦再次来临,我们必须与厄运对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想到某个阳光灿烂的地方去。”福特说。 福特和亚瑟跟着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进入飞船。飞船屏幕上显示的场景让他们觉得困 惑不解,但接着他们就意识到飞船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又来了一艘飞船,但这艘是圆润的银色,从天空降落到板球场上,几条长腿像条芭 蕾舞一样缓缓落下。 它轻轻着陆,伸出一段舷梯。一个灰绿色的身影走下来,接近那一小撮聚集在灾难 现场的人。它从人群中间倾身而过,样子很高傲,走到躺在血泊中的一个男人身边,那个 显然已经无药可救的男人仍在呼吸。那灰绿色身影平静地蹲下来。 “阿瑟·菲利普·戴奥纳特?”那身影问道。 那男人满眼都是惊恐,虚弱地点点头。 “你是个根本没有存在必要的傻瓜。”那生物低声说。“我想在临死之前你最好知 道这一点。” 第五章 银河历史中的重要事实,第二条: (摘自简明银河史。) 自从银河存在以来,众多文明兴起又衰落,兴起又衰落,兴起又衰落。这种情况如 此频繁,以至于可以很容易想到,银河系的生命一定具有如下特点: (A)类似于晕船一样,他们一定晕空间,晕时间,晕历史以及晕诸如此类的事情。 以及 (B)愚蠢。 第六章 亚瑟感觉似乎整个天空突然向两侧裂开,让他们穿行而过。 他感觉自己大脑的每个原子和宇宙的每个原子互相交织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正被宇宙万物之风吹拂,而那阵风就是他自己。 他感觉自己是宇宙万物的思想而宇宙万物正是他的思想。 爵士板球场的人们感觉在北伦敦有一家餐馆开张了又关张了,而对人们来说这事不 关己。 “发生了什么?”亚瑟敬畏地低语。 “我们起飞了。”斯拉体巴特法斯特说。 亚瑟震惊地躺在加速座椅上。他不知道刚才心里的感觉是因为晕宇宙飞船呢,还是 宗教情感? “飞得不错。”福特违心地说,试图掩饰刚才斯拉提巴特法斯特的飞船留给他的深 刻印象。“但装潢格调真不咋样。” 有一两分钟,老人什么都没说。他盯着仪表盘,脸上的表情正如那种在自家房子燃 烧的时候还在心里努力把华式温度换算成摄氏温度的人。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看了看面 前宽大的全景屏幕,屏幕上正有一堆星星像穿着银线一样四处滚动。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什么。突然他的眼睛警觉地盯着仪表盘,然后他的眉头又 皱了起来。他抬头看看屏幕。他感觉自己的脉搏突突跳。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然后又舒 展开。 “有个错误,有关数学问题。”他说。“让我有些担心。你刚才说什么?” “装潢格调,”福特说。“有点儿惨。” “因为它是‘思想和宇宙的原则之心’。”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福特扫视了一圈。他觉得这种看法也过于乐观了。 驾驶舱内部是深绿、深红,深棕色的混合,看上去既混乱又让人心烦意乱,似乎是 按照意大利小酒馆的样子装修的,结果却装修失败。几束灯光照亮了几柱盆栽、几片瓷砖 ,还有一堆难以辨认的东西。 在阴影里堆着破瓶子。 而斯拉提巴特法斯特正忙活的仪表盘就像是安在水泥台子上的一堆瓶子底。 福特伸手摸了摸。 原来是假的水泥,实际上是塑料。假瓶子安在假水泥上。 思想和宇宙的原则之心可以跳跃一般飞起来,福特想,但在装修方面却是个垃圾。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必须承认,它的运行方式使得黄金之心飞船比起来就像是婴儿推车 。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又狠狠地坐下去。而亚瑟这时候正在安静地独自哼着歌。他看 了看屏幕,结果什么都没看见。他盯着斯拉提巴特法斯特。 “我们到底旅行了多远?”他说。 “大概……”斯拉提巴特法斯特回答,“是银河系直径的三分之二,我应该说明, 是大概三分之二。” “这真奇怪。”亚瑟平静地说。“当一个人在宇宙中走得越快、越远,他的处境就 变得越来越虚幻。他要么感觉意义深远,要么感觉空虚……” “是,这很奇怪。”福特说。“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我们要去对抗亘古的宇宙噩梦。” “你打算在什么地方让我们下飞船?”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不。瞧,你可以把我们放在一个能找乐子的地方,我们可以喝酒、听听极端邪恶 的音乐。等等,让我找找。”他掏出《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副本,开始在有关性、迷幻药 和摇滚乐的目录里查找。 “在时间朦胧的薄雾中升起一个诅咒。”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是啊,我料到了。嗨。”福特快乐地盯着一个条目。“古怪盖洛比特,你见过她 吗?就是那个住在情欲六号星球、有三个乳房的妓女。有人说她的性感带最远距离她的身 体足有四英里。我可不同意这种说法,要我看,应该有五英里。” “一个诅咒,”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将用大火和毁灭吞噬整个宇宙,使它面临 可能过早终结的命运。” “听上去真不是时候,”福特说。“我会喝得烂醉,这样就不会注意到了。瞧这儿 。”他用手指指着《指南》的屏幕。“这可真是个邪恶的地方,我们应该去看看。你有什 么意见,亚瑟?别哼歌了,听我们说话。你会错过很重要的事情。” 亚瑟站起来,摇摇头。 “我们要去哪里?”他问。 “去对抗亘古的——” “够了,”福特说,“亚瑟,我们要去银河系里找乐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为什么斯拉提巴特法斯特看上去这么担忧?”亚瑟说。 “没什么。”福特回答。 “厄运,”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要来临了。”他的样子充满威严。“这正是我 要告诉你的事。” 他走向一段不知为何被安置在驾驶舱中央的螺旋形楼梯,向上走去。亚瑟皱着眉头 跟在他后面。 福特把《银河系漫游指南》扔到背包里。 “我的医生跟我说我的公共责任腺体畸形,而我的道德纤维组织先天不足,”他自 言自语,“所以我没有责任去拯救宇宙。” 不过虽然嘴巴里叨唠着,他也跟着走上楼梯。 而他在楼上看到的东西真是蠢得要死。福特摇摇头,把脸埋在手掌里,然后被一株 盆栽绊倒,撞到墙上。 “这是中央计算单元。”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正是它的计算使飞船得以完成各 种任务。是,我知道它的样子,但它实际上是由一系列极其复杂的数学函数组成的四维空 间地图。” “这简直就是个玩笑。”亚瑟说。 “我知道它的样子。”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说着走过去。亚瑟突然模糊地感觉到这东 西意味着什么,但他拒绝相信。宇宙不可能是如此运转的,不可能。这简直太荒谬了,就 像……但他停止思考。他以为荒谬的事情大多最终都成真了。 这正是其中之一。 它是一个大玻璃笼子,或者说盒子——实际上是屋子。 在屋子里面有一张桌子,长长的桌子。桌子四周放着一打流线形椅子。桌子上面盖 着桌布——肮脏的红白格子桌布,点缀着几处被烟头烧过的痕迹,每个痕迹的位置大概都 是经过精确的数学计算。 桌布上面摆着吃剩的意大利菜,边上摆着吃剩的棍子面包、喝剩的葡萄酒。而机器 人们正在无精打采地摆弄着酒杯。 一切都是虚假的。机器人的招待服侍着机器人顾客用餐,机器人在倒酒,机器人在 上菜。家具是虚假的,桌布是虚假的,还有每一盘食物,都是呆板而没有生命力。 所有参与这个游戏的人都仿佛是在跳一场舞——按照复杂的程序来使用各种物品: 菜单、帐单、钱夹、支票簿、信用卡、手表、铅笔、餐巾纸,一切都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变 得混乱不堪而崩溃,但却总是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却保持秩序。 斯拉提巴特法斯特走过去,似乎打算在桌边消磨一段时光。这时机器人们都钻到桌 子低下,谈论着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男人、女人等等。 斯拉提巴特法斯特坐到腾出来的位子上,认真查看菜单。桌子周围所进行的一切不 知为何突然间加快了节奏。人们发生了争执,大家在餐巾纸上论证观点,互相激烈地挥舞 着手臂,试图检查别人盘子里的鸡肉。服务员在记事本上飞快地写着,速度快得人类的手 臂无法企及,然后速度更是快得连人类的眼睛都跟不上了。速度持续加快。过了一会儿, 一件奇特的事情发生了,优雅和宁静笼罩了这群人,几秒钟后,他们似乎在同一时刻突然 达成了一致。飞船轻轻地颤动着。 斯拉提巴特法斯特从玻璃房间里走出来。 “酒馆数学。”他说,“这是最强大的计算力量,它是一种超科学。我们去幻想情 报室。” 他走过去。亚瑟和福特迷惑不解地跟着他。 第七章 酒馆数学驱动器是一种神奇而新颖的运行方式,它可以穿越茫茫宇宙而不必担心由于某些 偶然因素而造成漂泊不定的危险。 酒馆数学本身是数字行为方式理念的一场革命。正如爱因斯坦所观察到的,时间并 不绝对,而是依赖于观察者在空间中的运动;而空间也并不绝对,而是依赖于观察者在时 间中的运动。数字也是如此,它并不是绝对的,而是依赖于观察者在酒馆中的运动。 第一个非绝对数字是预留餐位数。它随着打到酒馆来的头三个电话而随时波动,并 且以很不明显的关系与出现在酒馆的人数相关联,或者与在表演、比赛、聚会之后出现的 人数相关联,或者与那些一见到酒馆里来了多少人、然后决定离开的人数相关联。 第二个非绝对数字是达到酒馆的时间。现在这个数字被认为是最为稀奇古怪的数学 概念之一,而这个概念就是反馈矢量函数。反馈矢量函数是一种只能、而且仅仅能由其自 身所定义的数字。换句话说,到达酒馆的时间被定义为:在某个时刻,任何参与聚会的人 员都到齐是不可能的。反馈矢量函数现在已经成为众多数学分支领域中的重要部分,包括 统计学和会计学,还被运用在研究事不关己的基础方程式上。 第三、也是最神秘的非绝对数字概念建立在如下的关系上:帐单项目的数量、每项 目的花费、餐桌边的人数、人们打算负担的费用。(每个人真实携带的钱数在此领域中被 看作是近乎奇迹的极小概率事件。) 几个世纪以来,几乎没有人研究这个莫名其妙的、与众不同的领域,因为没有人把 这个理论当回事。大家都在忙于研究诸如优雅、粗鲁、卑鄙、浮华、疲倦、兴奋,还有迟 到的时间、第二天早晨的彻底遗忘。当然,这些研究都不是在实验室环境下进行的,因为 它们并不会在实验室里发生,至少不会在像样的实验室里发生。 所以,直到掌上电脑出现,这个令人吃惊的事实才最终被人们注意到,它被表述为 : 在酒馆范围内出现的酒馆帐单上的数字,并不遵循写在宇宙间任何其他地方、其他 纸片上的数字所遵循的数学法则。 这个简单的事实在科学界刮起了一场风暴,最终引起了一场革命。在上等酒馆里召 开了无数数学研讨会,以致一代数学家卓越的脑子因肥胖和心力衰竭而亡,数学因此而倒 退了许多年。 然而,人们渐渐理解了这个观念的含义。尽管这个观念最初看上去是那么刻板、那 么疯狂、那么像有人当街大叫“哦,是啊,我早跟你说嘛。”于是,类似“相互主观建构 ”之类的词语被发明出来,然后每个人都变得心安理得并习惯了。 而一小撮占据着主要研究学会职位的僧侣们则一边唱着古怪的颂歌、赞美着宇宙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源:·日月光华 bbs.fudan.edu.cn·HTTP [FROM: 10.23.123.216] ※ 修改:·rood 於 09月13日21:55:23 修改本文·HTTP [FROM: 10.23.12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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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d,您的评测结果:

说不得大师
20%
这个区间是比较正常的,看来你已经有了掌握神韵的感觉喔。
霍金
17%
这个区间是比较正常的,看来你已经有了掌握神韵的感觉喔。
骷髅精灵
11%
如果不是我们科学的分析结果,你没有发觉自己还有些许这位作家的风格吧^_^

有意思,我也要去试试!

制服歪酷·本博连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