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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DU-life99在03年非典型毕业时曾想把她拍成DV的巨献
诸夏怀霜 发表于 2007-10-31 19:41:13
发信人: sixmonths (“我”是我,我不是“我”), 信区: FDU_Life
标 题: 说好,只谈一场六个月的恋爱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3年02月19日23:30:30 星期三), 站内信件
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直研了,而我,正在等待我的offer。
***
那一天,是我在复旦四年学习生涯中,最后一门考试,发育生物学。剩下的一个学期,
只要完成论文就可以了。当我答完试卷上最后一道题时,我突然觉得,我怎么都坐不住
了。于是,就这样匆匆交了卷。走出教学楼,还好,赶上了冬日里最后的残阳。
一个人骑着车,这条回寝室的路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太阳透过路两旁早已光秃的梧桐枝
桠洒在身上。其实,只是因为见得到这一点淡淡的金色,才觉得她的存在,而根本不是
她的温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进复旦的第一门考试,是什么?大一上时,期末考的
第一门是计算机?不对,公选课在这之前。还是不对,期中考就考过好几门呢,不对不
对,我们刚进复旦的时候,就考了一次英语的分段考,那才是真正的在复旦的第一门考
试。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发觉我竟然骑过了头。天哪,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我觉得有
点好笑。不过没关系,反正前面一样可以走。
于是我在前一个路口才打弯。这条路很少走,我留意了一下路旁的楼。前面有一幢楼的
外墙,早已斑驳不堪,和校内那些新修的教学楼差太远了。我知道这幢是文博系的楼,
因为这楼和这系感觉很"般配"。骑过它茶色玻璃大门的时候,我看见那上面粘着一些纸
,应该是彩纸吧,只是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日晒雨淋,泛了白,"文博系博物馆
开放时间 每周二 四 五 14:00-16:00"。今天是星期四,现在是3点多。我忽然一下刹
了车,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早就知道复旦有这么个博物馆,都快毕业了,我也没去过
。其实,我蛮喜欢跑博物馆的。那不如,今天进去看看?想着,我就锁了车。
我把整个人压上去,才推开了那扇玻璃门,还有嘎吱的一声。走廊很暗,似乎有一种被
我这个陌生人打扰了的感觉。在走廊的左侧,我看见又是一扇玻璃门,贴着"博物馆"。
走过去推开门,旁边有一个窗口。我拿出学生证登记了一下,里面的阿姨似乎很奇怪的
看了我一眼,然后我看见登记本上今天还没有人。算啦,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博物馆"。其实,只是一个大房间而已。有许多排的柜子,是最简单
的那种,木头的架子,四面是玻璃。柜子里,放的是一些陶陶罐罐,也就是展品了。每
一样东西前还有一个小标签,介绍这是什么时代的什么东西,哪一年复旦的师生从哪里
挖出来的。我先沿着里面靠墙的柜子走着看。这些展品当然算不上很有价值,这里的保
存环境离那些大博物馆的恒温恒湿差的远呢。可是,毕竟出自复旦师生的心血,倒还有
一些亲切。我粗粗的浏览着展品,偌大的房间,只有我和这些古物在一起,感觉真的有
点奇怪,我甚至想起了去医学院参观过的解剖室。我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进来,随便
看一遍就走吧,不然的话,要是现在进来一个人撞上我,怕是要觉得我是一个幽灵了。
正想到"幽灵"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房间深处传来了别的动静。我一惊,停下了脚步。不
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参观"吗?可是,真的好像有人在翻纸,写字什么的。我向房间的深
处走去,到了最里面,看见靠窗的地方,有一个写字台。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有一个
怪模怪样的陶器,他正看着这个陶器记录着什么。他的深情很专注,都没有觉得来了人
。看上去,他也是个学生。他看一眼陶器,再低下头写些什么。太阳从窗口照进来。他
的头发软软的,黑黑的,反射着太阳的光泽,有一绺正起劲的跟着他抬上抬下的头一起
晃动。他穿的白色毛衣很宽松,也在太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整个人笼罩在夕阳的光
芒中,似乎氤氲着一个光圈。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是个清瘦的人。这样的一个人,
和他面前那深褐色的,古里古怪的,毫无光泽的陶器,有着这样大的反差,却又同样透
着那样的一种安静。那时,我并不知道,照着他的那一束阳光,就要照亮了我的初恋。
那一束就要告别的夕阳啊。
我想看看他究竟在写什么,于是走近了两步。啊,我竟然看见他在画画。他在很仔细的
把陶器上的花纹描下来。他握着铅笔,手指纤长,下笔简洁而有力,画下来的花纹中干
净而又透着一点拙气。
这时,他抬起头,看到了我:"你--找谁?"他扬了扬眉毛。
"呃--没有,我是进来参观的。"连我都快忘记了。
"哦,很难得。"他笑了。我形容不出他的五官,只是很舒服吧,笑起来,感觉和他的毛
衣一样干净。
"你这是--?"
"哦,我们前一阵去三峡考古,带回来的,需要用文字和图形记录一下。你有没有觉得它
的形状很奇怪?所以要特别关照一下,搞清楚究竟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也和阳光一样,
有着金属的光泽。"真的很难得会有人来参观我们的博物馆,咦,不是在考试吗?"
"我考完了。"
"我也是。"他又笑了一下。"你是学文科的?"
"嗯,没有,我是学,生物的。"
他又扬了一下眉毛。
"不过,我也蛮喜欢这些东西的。上博我常去,今天经过这里,忽然想进来看看。"
他笑着点点头。"有点失望吧?"
"其实也没什么,看到都是复旦人的工作,觉得蛮不容易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展品来的。
只是觉得快毕业了,该看看复旦角角落落里的东西。"我怎么把自己的底都露出来了。其
实,我一直不太接受大四这个身份,这个意味着"成熟"和"告别"的身份。
"我也大四哎。"
这次是我扬眉毛了,一下子感觉很亲切。
"你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其实,我是想看他前面那专注的神情。他笑了笑,就埋下
头去又工作了。宁静之中,我的手机响了,实验室要我过去。"我走了,很高兴认识你。
"
"我也是。再见。"
出了文博系的楼,我想起来,我根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算认识他了呢?
洒在身上的,还是那淡淡的夕阳。
***
和从前不同,考完了试,并不代表就能放松。相反,为了最后的毕业论文,我天天泡在
实验室里。在上海阴冷的冬季里,我远离着就在一个城市里的温暖的家,住宿舍,吃食
堂,做实验。
那个他,我并没有在校园里再能遇见。有时候,想起那个有点迷离的下午,感觉像是一
个梦,那个在夕阳中的身影,那双透着一点敏感的手,真的是我见到的吗?我觉得自己
开始有些不对了,因为我常常会想起他,会遗憾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会怅然怎么
就在学校里碰不到他?如果我要再见他一次,证实我所有的记忆,是不是非得再去一次
博物馆?可是,我又不敢,真的在那里见到了,说什么?告诉他,我特地去找他的吗?
日子过的有些糊涂起来,天天在实验室,我连几号,星期几都记不清了。那天,我如以
往一样,在遗传楼里做实验。然后,我想起来要去另一个同学那里拿点东西,于是上楼
。我忽然看见楼梯上下来的人是--他?那一瞬间,我的脑子是一片空白。虽然只见过一
面,可那张脸在我无数次的回忆中,已变得无比熟悉,可是,我没有想过会再遇见他,
况且是在这里,而且,他还穿着一身白大褂,就和我一样!
但是,我没有认错人。因为他也停下了脚步,看了我一下,又看了我一下,然后笑了:"
啊,是你!"我微微侧了头,想搞明白为什么他也穿了实验服。"你--怎么会在遗传楼?
你找人?"说出这句话,我们都笑了,那天下午,他也是这么问我的。
"哦,没有。是这样的,我们从三峡还带回了两具古尸的遗骸,本来想请你们院的实验室
做一下DNA分析的,结果他们说,其实这不是很复杂,而且,以后我们可能会比较多的用
到这项技术,干脆就来学一下吧。所以我就来了。我来了几天,发觉好像真的不是很复
杂,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
"那一定是因为你们做的步骤、试剂都是给你们设计好的,只要顺着流程图下来就可以了
。"我想到了这几天在实验室中的焦头烂额。
"可能吧。你也在这里做实验吗?"
"是啊,我老板的实验室就在3楼。我在准备毕业论文。"
"哦。我在5楼。这样吧,我给你我的BBS的ID,像你们的实验,一步都是好长时间的,等
的时候没事,我就挂在BBS上,要是你也有空,我们就可以聊聊天。"
"好啊。"BBS其实也是我在实验室中,最好的心情出口。
"我的ID是maple。"
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虽然只是网名,其实,也就是他的名字--枫。
后来的那一阵子,日子过的似乎没什么两样,又似乎有一点不同。BBS其实一直是常上的
,只是现在,每一次上线,总希望看见他的名字是绿色的。我不常灌水了,因为都和他
在聊天。也不知道聊了点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时候聊聊他的专业,他竟然报的是
第一志愿,只是因为喜欢,那时候还差点和家里闹翻。而我喜欢跑博物馆,也并不说得
清楚是为什么,或许只是为了那一种极安静,思绪又极飘得开的感觉。然后他会给我上
上课,讲一些他们专业里有意思的东西,还说以后可以和我去上博,那一定是最好的讲
解员。有时候又会说到我的专业,那多半是因为他的实验中出了什么问题,我需要从原
理一直给他讲起,也不知他究竟能懂多少。有时候突然之间,我的实验出了问题,或是
哪一个步骤的时间到了,我往往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忙开了,把他一个人晾在站上。
因为在一幢楼里,还能常常约好了大家一同去吃饭。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我还顺便给他
上上植物课。
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我又会想起那个下午,以及那个下午以后,想他的那些日子。那
时候,或许并不会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和他走在一起。可是,现在走在一起,一切,却
又有些不同。
在BBS上,我们也聊起过大四以后的事。他说他已经直研了。看见这句话,我并不奇怪,
因为他的专业和他对他专业的喜爱。我也告诉他,我已经给美国十几个学校寄了材料,
就等着接下来的telephone interview和offer了。为了更好的继续我的学业,我选择了
出国;为了出国,我已经放弃了直研。他的直研已经决定了他在复旦起码再待上3年。而
我,出去以后5年一口气读下来,拿一个Doctor。当我们交换了彼此打算以后,两个人间
的相处变得有些微妙。本来,我相信会有什么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就会发生的。可
是现在,我们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的明天在不同的两条路上。我们的相处
,还是一如既往的愉快,我总觉得他的气质中,有一种从内透外的安详的光芒,笼罩着
我,很舒服。我们没有,也不试图去说破什么,只是抓着眼前,这一点小小的快乐。
***
很快,就到了春节,跟着家里人过了年。都不在实验室和BBS的日子,我们还有手机上的
短信。过完了年,我又钻进实验室,忙了一阵,手上的事情,才终于可以停一下,歇一
口气了。那天和他说起我忙完了这个阶段,可以放松一下了。他建议说,去上博吧,说
好要给我当讲解员的,现在还有个什么临时展览。我想想上博也有一阵没去了,就答应
了。他让我定个时间,我随口就说了句:"后天吧。"说出了口,我发觉不对,因为后天
是2月14号,我在实验室呆的早忘了时间了。我刚想改日子,他笑着看着我说:"情人节
有什么不可以呢?没有说情人节只能是情人在一起吧?"我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那天临出门,我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可以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而且,还
是在这么个日子,可是,我们,究竟算什么呢?这么胡思乱想的,出了门,我才发觉忘
了戴手套。冰冰冷的天,我的大衣都没个口袋。可是,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我是个不
喜欢迟到的人,把手往袖子里一缩就去了。
乘车,换车,然后就到了上博。其实,上博的那些常规展品我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连它的导览器,都听了好几遍了,所以,对这些展品的特点,背景,我也清楚得很。
只是,我依然很喜欢来这里。展厅里那么安静,地上软软的地毯,走在上面都没有声音
。那些展柜永远是那么一尘不染,灯光那么恰到好处,那么多几百几千年前的展品,沉
默在历史之中,可是,用心去聆听,却又会发觉它们也会说点什么呢。
不过,今天说的起劲的,是他。他知道的真的很多,青铜器、陶器、瓷器、雕塑,哪个
年代的都能说点什么。他不是那种滔滔不绝,他只是在展品边,轻声的点出那些往往会
让人疏忽的地方,或者是因了这件展品,让他想起了看过的什么书,见过的别的什么东
西。有时候,我觉得他根本就忘了我的存在,只是在喃喃自语,对着眼前的展品,有那
样的一种欣喜与亲切。就像我最初见到他的那个下午,那些古物,折射了他的安详的光
芒。他在看他的展品,而我,其实,是在看他呢。
在上博的展厅里,隔绝了室外的时光。等我们出来的时候才发觉,天色都快暗了。找哪
里该吃晚饭了。"我请你吧,谢谢你今天的讲解,很精彩。"我说。
"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想了想,"我知道有一个不错的Café,我很喜欢那里。我们去那里,好
吗?就是有点远。"
"好啊。"
于是,我们沿着人民广场走着。这到底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啊。身边经过的好多情侣,都
是那么的缠绵甜蜜。时不时的,还有举着玫瑰的小姑娘跑到他面前。有一次,他都想掏
钱了。我抢在他前面,对着小姑娘摆摆手,"你搞错啦。"说这话时,心里倒有一些小小
的遗憾。
"怎么会搞错呢。"我们走过去了,小姑娘还在后面嘟囔。
"人家小女孩那么冷的天,也蛮辛苦的嘛。"他放回他的皮夹,说。
"可是--是搞错了嘛。"我还是坚持着。可是,我到底觉得,选错了这个日子。我默默的
想,不该发生的,我一定不能让它发生。
沿着黄陂路,到了淮海路,然后,我推开了中环广场的门。"啊,我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了。"他突然说,"Delifrance,对不对?"我有些惊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Delifrance。就在这商场的一隅,有很好的咖啡和我喜欢的cheese蛋糕。一个随意而
有安静的地方,靠窗的位子,还能看见人来人往的淮海路。等我们都点完了东西,挑了
个靠窗的的位子坐下来,我问他:"你也喜欢Delifrance吗?你对这里很熟吗?"
"怎么会不熟呢,我家就在淮海路的边上。"
啊,我一下感到了和他的从来没有过的亲切。
"你家也在这附近?"
"呃,没有,不过,我觉得淮海路像我的老家。"
然后我开始说我和淮海路的关系,说我的外婆家从前在八仙桥,现在已经变成了"连卡佛
";说我的奶奶家一直到现在都住在南昌路,淮海路后一条静谧的小路;说我的小学就在
茂名路上,从前每天上下学都会经过淮海路;我说我是那么的喜爱淮海路,它对我不仅
仅是繁华的意义,在这条凝聚着上海历史的路上,也留下了我所有成长的足迹。我觉得
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那样的滔滔不绝。他也会插两句嘴,于是我
知道了他家就住在淮海坊,他是向明毕业的。
"向明?!"我想,要不是我考取了上海中学,我也会进向明的。那么,或许我们会在很
久以前就认识了?
说着说着,从淮海路我们又说开去,说到了上海。因为我真的,是那么那么的深爱着这
个城市。我的家虽然从来没有在淮海路上,可是,在浦东的日子,我目睹了这个城市的
成长,那么的令人激动。我们还说到了"新天地",我说就是因为去了那里,我真正发觉
上海是这样的一个城市,传统与现代,结合的几乎有点"妖"。我说我喜欢《上海壹周》
,她描绘着上海每一周不同的色彩。我说我喜欢陈丹燕的《上海色拉》,那角角落落,
心窝子里的上海。他微笑的看着越说越激动的我,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下子停
了口,也笑了。"我也很喜欢上海的。"他点了点头说。于是,我们就这样聊着上海,时
而看着窗外,霓虹渐亮的淮海路。
从Delifrance出来,要准备回学校了。我觉得今天聊得好畅快,难得和人分享这样内心
的感情。站在车辆穿梭的淮海路前,我有点傻傻的暗笑了一下。
"喂,过马路啦!"他回过头来叫我,然后很自然的牵了我的手一把。他或许只是想带我
过马路吧,但是,在他抓住我的手的一刹那,我还是一惊。"天哪,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他的掌心好温暖。"你竟然没有戴手套啊,怎么不早说呢?虽然我也没有手套,可是,
我的手就是天然的暖炉呢!"过了马路,他干脆拿两只手把我两只冰冷的手捂在了中间。
是很温暖,还有微微的手汗。可是--我想把手抽回来。他笑了:"你不会那么封建吧,手
都冻成这个样子了。"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个样子我们没有办法再走路。于是,他还
是只牵着我的一个手,过一会儿,又换一个手。就这样有些古怪地和他手牵着手,看着
迎面走来一样手牵着手的情侣们,我忽然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就这样走下去,我
知道,我是温暖的,是踏实的,至于别的一切,都不要去管了。
上了车,我们坐了一个并排的位子,于是,他又一起捂住了我的两只手。我有些奇怪,
他那看似单薄纤弱的手,怎么有如此大的热量呢?我低下头,看着那双手,白皙,纤长
,也有力。"你弹过琴的吧?"我忽然问了一句。"对啊,小时候被爸妈逼的嘛,没弹出什
么名堂。"我就是喜欢弹过琴的手,只有弹过琴的手才能是这个样子的。即便是不弹琴了
,那天下午,看他握着笔,也透着那一点点的敏感。
到学校了。他要送我回宿舍。我挣脱了他的手,说:"不用了,不然,给同学看见了,还
真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呢。"
"我为什么不能是你的男朋友呢?"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很严肃的看着我,眼光里都是期待,不是在开玩笑。
唉。我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你知道,我们不可以的,我们--"我轻轻
的说着,其实我想,理由不用我说的,大家都很清楚,不然,也不会等到今天,他才说
出这句话。
"我知道。"他打断了我。"可是毕竟,一切还没有决定,我们还有时间的,或许,还有会
改变的呢?"
改变?怎么改变?除非我拿不到offer,除非我被据签。
"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们为什么不试着给自己一点机会呢?"
机会?我低下头,沉默不语,想想清楚,可是脑子里乱乱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身边,又有几对情侣经过。情人节啊。
"那么,我们说好,就只谈一场六个月的恋爱?"我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连我自己也
吓了一跳。
这句话究竟有没有经过我的大脑?或者,其实代表了我内心最深处真实的想法。我其实
一直在等着这样一个人,当他终于出现以后,我又一直等着他这样说。虽然我告诉自己
,不可以,不可以。可是,我却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我希望,他能是我的男朋友,我
希望,能和他手牵手的走在阳光下,月光下,风雨中。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时间啊。我不
可能放弃出国的。我这么说,是不是太自私了?而他,又怎么可能同意呢?谁会想要谈
一场看得见终点的恋爱?
我偷偷地看了他一下。果然,他听到这句话,有一些吃惊,很奇怪的看着我,但渐渐的
,眼神中的吃惊,变成了心痛,又有一点无奈,和释然。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轻轻的吁
了一口气,竟然说了一声:"或许,这样也可以。毕竟,我们只有六个月的时间。"
然后,他又轻轻的牵起了我的手:"无论我们有多少时间,我只希望你能感觉得到我的温
暖。"我们真的手牵手,走在了月光下。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十指紧紧的交缠着,紧
紧的。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走着。或许我们都想到过这个时刻,或许我们都期待过这个时刻,真
的到了眼前,并没有特别的惊喜,反倒有一种心的安定,虽然这种安定的背后,谁又晓
得会有多少波澜。
快到宿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就那样看着我,那一双望不见底的眼睛。他轻轻的拥
住我。他的肩膀不是那么宽厚,却是很坚定。隔着我的头发,他在我耳边低声地说了句
:"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快乐。"我仰着脸望着他,想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却不知为什么,差一点流下
眼泪。
回到宿舍,我蜷着腿坐在床上,想静静地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忽然芹推了门进来。她
一定也是刚约会完了回来。"哎,你和你的考古学家终于有进展啦!"芹,是我在大学里
的"死党",常常窝在一起说些悄悄话。她早就预言过我和枫会有进展的,想来,刚才是
被她撞见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我们很要好,可是,芹和我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她,有一点
男孩子气,又很开朗,打打闹闹的。我忽然想起从前她和我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去管恋
爱最后的结局会如何,只要在这个时候,你和你最喜爱的人能在一起,就可以了。"当时
具体在说什么,我也忘记了。那时我对她的这个观点,还觉得不能完全接受,可是现在
……她自己倒未必是这样的人,她男朋友毅也是我们系的,他们两个正忙着准备一起出
国呢。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刺痛了一下。
***
接下来的日子,真正和他在一起了,到底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的。我们不用再像从前那
样,有感情,却还要躲着,藏着,掖着,生怕越了界;现在,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交流
彼此热烈的目光,试图去读懂彼此内心的最深处,还有肢体上的那些亲密接触。我甚至
有一点后悔,早知道终究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早一点?那样,时间还会多一点啊。
开学了。寒冬也在渐渐的远去,春风就要唤醒沉睡了一冬的草木。他已经不在实验室做
了,而是回到他们的那幢楼里,穷经皓首准备着他的毕业论文。两个人分别忙碌的时候
,BBS和手机短信可以传达那一些简短的温暖。差不多每天都能见面,吃饭,或者走在校
园里。可是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我们两个都是那种内心有很多想法的人,有些东西平
日里不会说起,但或许通过文字可以。怎样才能让我们真正彼此了解?我觉得还应该有
一种沉淀的方式。情书?不行,没有这个闲情,也太麻烦了。我想起来同学告诉过我,
有网站提供免费的空间可以做个人的BBS。果然,我找到了。我想,这可以是我们两个人
的心灵空间。
我把BBS告诉了他,他也觉得不错。但他去看了以后,有些生气的问我,为什么要把BBS
的名字叫做"Deadline--8/14"。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么个名字,一半是因为起名
字时一时兴起的任性。我想让这个期限,时时提醒着自己,要收敛着点感情,以免无法
抽身。可事实上,后来我才明白,这个期限,其实,让我们更疯狂啊。
日子就这样过着。我们用BBS、短信聊天,用所有可以见面的时间相处,然后在两个人的
BBS上写下心情,再re对方的文字。有倾诉,有聆听的日子,不再寂寞。
已经有学校来联系我,做telephone interview了。隔着越洋电话,和一群老美,叽哩咕
噜地说上大半个钟头。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拿到几个offer没什么问题,就是最心仪
的那所大学,还要看一点运气。现在,我也不愿多去想有关未来的这种种问题。
有一天,他说要去上图查一点资料。于是我陪他去,从学校坐55路换126路。和他并排坐
的时候,我总喜欢拿头靠着他的肩膀,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55路经
过外滩的时候,他说:"你一定很喜欢外滩的,上海那么重要的一个部分。"
"是啊,你有没有觉得,外滩出现在这里,其实仔细想想,真是一个奇迹。怎么就在那么
多年前,在这江边,汇聚了那么多各异的建筑?我们是在上海长大的,从小就看着外滩
,几乎以为她是理所应当在那儿的,但如果我们对上海是陌生的,看到外滩,会有怎么
样的感觉?其实,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我们以为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可仔
细想来,都是应当感谢的奇迹啊!就像是那个下午,我遇见了你,这也是一个奇迹啊!"
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发了那么多的感慨。
他转过头来看看我,笑了。"是的,奇迹。"
126路是有辫子的电车,这在上海已经不多了。电车开起来,没有柴油车发动机那种吭哧
吭哧的声音,反倒是咿咿呀呀的,像个扭着腰肢的女子。"126路是一条很有意思的线路
。"我说。他看着我,眼神中有一种惊喜,"对呀!"车一路开下去,经过豫园,从淮海东
路到金陵路,再到长乐路,她并没有走在最热闹的淮海中路上,就隔着那么一条街,可
经过每一条小小的横马路都能隐约看见淮海路的风采。这些小马路没有淮海路的喧嚣,
安静而深藏不露。瑞金路,茂名路,陕西路,华亭路,哪一条没有一些别致的风情在?
路边的那些小店,更会藏着一些惊喜。我们越说越投契,然后说以后有空了,我们就来
坐126路,坐在车上,可以看风景,也可以随便哪一站下车,走走这些小马路。
只是今天没有时间了。我们到高安路下。在上图,他找了一堆的资料,渐渐看了入神。
而我,随手拿了本小说。读两行,又侧头看看他,觉得小说还不如他精彩。我又看见了
那个下午他专注的神情,和额前那一绺头发。他的头发究竟有多软?我想着,情不自禁
伸出了手,去摸他的头发。他被我吓了一跳。我有些不好意思,快点装做低下头去看书
。
在上图呆了很久,一直到他伸了个懒腰,露出满意的神情。吃了晚饭,我们又坐着车回
去。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其实是一直想到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他,那天,在晃晃
悠悠的电车车厢里,不知怎的,我就开了口:"你--以前,有没有过女朋友?"我想每一
个人,对自己的他或她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吧?未必和感情有什么关系,只是需要了解清
楚。他是知道我没有什么过去的,可是,他呢?我倒也无所谓答案,只是有想知道的好
奇。
"呃,--"他愣了一下,可能有点奇怪我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怎么说呢?我以前,高三
时候,和一个女孩子蛮好的。但是我们也没有特别说明白,因为觉得未到时机。只是心
照不宣,想大家一起努力,考进了复旦再说。但是,她高考有些失常,最后,去了厦门
大学。然后,我们通了大约一年的信,也就渐渐无疾而终了。没有办法,毕竟太远了嘛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说错了话似的停了口,看了我一眼,就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轻轻叹了口气,说:"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我呢。"我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不是选择那么简单的。"他看着窗外,"如果奇迹发生了,怎么去阻止它呢?"
很久,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换车,又经过外滩的时候,我忽然想,遇见他,到底是个奇
迹,还是个错误?
第二天,我在我们的BBS上看见他写的东西--"因为就是你"。他说: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了你,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答案的。这不是选择,如果是个奇迹,它
就一定要发生。
最初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点奇怪,一个学生物的女生,跑到博物馆来做什么?我看
见,你浅浅的微笑背后,是一种淡然,与安定。我觉得,你有一点特别。
后来能在遗传楼里见到,或许,就是缘分了。我特别记得,你和我走在校园里的时候,
你指给我看校园里的树啊,花啊,草啊,不是在背你的专业知识,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
感情。你告诉我,樟树一年会下三场雨,花雨,叶子雨和果子雨;你说你最爱的是夹竹
桃,因为它有一种绝望的美;你指给我看很多植物,有紫荆吧,还有什么红叶李,说它
们每年都是"先叶开花"(是这个名词吗?),一树没有叶子的花,特别的热烈……你也
说你是一个特别心疼草木的人,从不轻易去摘一叶一花,除了有一次的植物实验课。因
为你觉得,植物,也是应该尊重的生命。那时,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吗?我在想,心细如
斯,善良如斯的一个女孩子,仅仅是草木,就能在你心中占有这样的位置。如果,你的
心里,能有一个位子给我呢?
情人节的那一天,在Delifrance,我又看见了一个不同的你,一个竟然可以那么热烈的
你。你说起淮海路,说起上海,竟是那么的欣喜,我看见了你眼里的光芒,我看见了你
心里的"爱",是的,爱。你是一个装着爱的女孩子,你以你满心的爱,去拥抱你的生活
,于是,平凡的生活在你的爱中,闪耀出了不平凡的火花。我忽然很希望,能有那么一
天,你说起我时,眼睛也能是那样的放光,我能走进你的心里,去分享你那满心的爱。
于是,那一天,我终于说出了我一直想说的话。
是的,我知道我们之间横着什么,这让我们那么浪费了很多时间去躲藏心里的感情,可
是,感情是躲不掉的!就在Delifrance,我暗暗的下了个决心,我要努力去争一争,争
一争你,争一争我们的未来。这或许还需要一点运气,可是,我希望我能赢,我相信,
我会赢的!
当初你定了那个六个月的期限,有一点令我感到意外。可是,我是明白的。你是不希望
,将来如果你离开了,我们还都背着这段感情,那会是很累的,况且,这种滋味,我已
经尝过了。而六个月也能提醒我们,抓住现在手里有的时光。但是我还是会努力,希望
这段感情,不止是六个月。
我会赢!"
看到最后的时候,我已经看不清了,因为眼里盈满了泪。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啊!那个
真正懂我的人。我也希望你能赢,我也希望你能赢啊!
***
就快到3月14号了,我有点俗气地想,这也算是一个纪念日吧。于是跑去买了一个礼物,
放了一张小卡片,包的很好看。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把礼物拿给他。
"啊,我忘记了,你不会生气吧。"他明白过来。
"没关系的。我只是随便找个理由,送你样东西嘛。不过--你回去再看。"我笑着。
"什么那么神秘啊?"他扬了扬眉毛,"好吧。"
我忽然又有了主意:"哎,你说我们有空去听一些公选课好不好?那个时候,大一大二,
上了一些文科的公选课,都蛮不错的,后来就再没见过那些老师,我还蛮怀念他们的呢
。就要离开复旦了,再重温一下吧。"
"好啊。你想上什么课?"
"我上过'中国画与西洋画','西方文化',还有……"
"你也上过'中国画与西洋画'啊?哪个老师的?哪一年上的?"
"大一刚进来上的啊,我选的是张勇的,那个年轻的长头发画家,蛮精彩的,看了很多幻
灯片呢。"
"我也是哎,是不是周一晚上的?这样说来我们应该在一个教室里上过课?"
"是周一。这样的话,那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每次上课前,张勇的那个打幻灯的白布总是
挂不上去,然后每次他总叫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帮他的忙。"
"哦--那个小姑娘不会就是你吧?"
"就是我啊。"
我们都笑了。原来,那么就以前,我们就已经相逢了。
"那时候你怎么不来认得我?"我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可是,我心里在想,要是我们,要
是我们早一些认识,或许一切就会不同吧?四年前,我们的缘分还没有到;已然错过,
却又在现在相逢;可这一次的相逢,最后,会不会还是错过?
于是,我们约好,有空的时候,再一起去听听张勇的课。
我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礼物,里面其实是一只手感很好的鼠标。卡片上写的是:"握着它
,就像是握着我的手。"
日子,就这样过着。其实,也没那么空,毕业论文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特别是我,做
起实验来就是昏天黑地的,不知今夕何夕。但是,只要一有空,我们就在复旦转悠,有
时候是跟着"小朋友"上上公选课,但多半是冲着老师去的;有时候,就是走走校园,走
每一个复旦校内和校外的角落,总觉得这样,才不妄费真正做了一次复旦人。想起来,
刚进校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我和复旦有多大的关系。我在上中呆了七年,七年啊,就是
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生活,熟悉到我几乎忘了还会有别的生活。告别上
中,进了复旦,最初的日子,总是行色匆匆的在校园里赶来赶去,却总觉得自己像复旦
的一个过客。不知不觉,四年的光阴又这样过去了。当我熟悉了复旦的人与事,我却又
要离开,又要告别了。原来,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和复旦的深切的
感情。想来,复旦是上海唯一适合我的学校,既有出色的我热爱的生物专业,还有深厚
的人文背景。那些上过的课,听过的讲座,看过的文章,都是生活中的精彩啊。
和他走在校园里,有时候我就会这样絮絮叨叨,不过,想来他也习惯了。他说过,我有"
大四综合症",呵呵。我还把这些写在我们的BBS上,仿佛在记录我对复旦的"告别日记"
,也总有他回应的文字。
四月头上的时候,我终于收到了我最期待的那个offer,全奖。看到那封email的时候,
我很激动,想起了做过的所有努力,终于有了完满的结局。可是,马上我又想到,我该
怎么对他说呢?
吞吞吐吐了半天,他终于搞明白了我的意思。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笑着对我说:"太
好了!祝贺你啊!"然后,就扯开别的话题了。
不到最后的一刻,谁都不想说那些沮丧的事情吧。可是,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越来越
少了。
***
又过了几天。有一天,我正在实验室里忙着,他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想约我一起吃晚饭
,我说实验室里走不开,他说你一定抽出空来。我觉得他话语里有一点奇怪,问他是什
么事他又不说。想了一想,我只好厚着脸皮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去见了他。
他说,去Delifrance。我说有什么好事啊,非得跑那么远。他还是神秘的笑笑。我想了
想,今天不是4月14号啊,也不是谁的生日,他要给我庆祝offer吗?也过了一个多星期
了。他有什么好消息?实在想不出来,只是跟着他走咯。
到了Delifrance,他让我先坐下。然后他跑到吧台那里,和里面的小姐说了几句,那个
小姐似乎还有点好奇的伸头看了我一眼,笑意盈盈的,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了一个碟子,
又倒了两杯咖啡。他端着盘子,把东西拿了过来。我一看,吃了一惊。盘子里,是我最
喜欢的cheese蛋糕,这不奇怪;可奇怪的是,竟然是一块心形的cheese蛋糕!我来Delif
rance那么多次,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蛋糕呢!
"生日快乐!"他说。
不会吧,他有没有搞错,我是天秤座的,他很清楚。我不解的看着他。
他侧着头,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才说:"我没有搞错。我知道你是10月16日生日。今天
,是4月16日。我很希望能够为你庆祝一个生日,可是,我不知道半年后,还有没有这样
的机会。今天,姑且就算是你的生日吧,22岁半的生日。生日快乐!"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满是感动,却又是无奈。他,我亲爱的他,我等待了那
么久才终于出现,走到我身边的他,难道,我只能和他过一个半岁的生日吗?想着想着
,我几乎都要留下眼泪来了。
"哎,不要这样嘛。没什么的,不过是找个理由,大家开心一下嘛。"他觉着气氛有些不
对,拉拉我的手,语气里,似乎很轻松,"对了,我还有礼物送给你呢。"他从包里掏出
一根项饰,一根黑颜色的粗绳子上,穿着一截彩陶。"这是我特地跑到软陶吧去做的。你
看看,我有没有一点专业水平?"
是很漂亮。花纹,颜色不俗气,清清爽爽的,形状还有点像他研究的那个古怪的东西。
想来,他是一直与这样的东西打交道,难怪做出来的东西与众不同,透着那一点灵性。
他站起身,隔着桌子俯身过来,环着我的头发给我戴上,又轻轻把我的头发抽出来。然
后坐下来,审视了半天,露出满意的神情。"和你很配呢。"
我轻轻的抚摸着项间的那一段彩陶,尽力对他微笑了一下。
"好啦,别光顾说话了,快吃你的cheese蛋糕吧。你不知道,为了这个心形,前天下午我
特地跑过来,不知道和他们磨了多少时间的嘴皮。最后,大约他们看我实在是诚心可鉴
吧,才终于答应了。真谢谢里面那个胖胖的面包师傅。"
我举着勺子,实在不忍心下手,这个美丽的心形,他的真心啊!还是他先挖了一个小角
,送到我的嘴里。我抿着嘴,一如既往的那一股浓郁的奶香,蛋糕都化在了cheese里面
,滑滑的,让人陶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吃cheese蛋糕,虽然我知道,这对
女孩子的身材是大敌,可是,我就是抵挡不了cheese蛋糕的诱惑,吃的时候,甚至还有
一种奇妙的放肆感觉,能够特别的让我心情愉快,所以,就更戒不掉了。他啊,会不会
就像是我的cheese蛋糕啊?
在Delifrance甜蜜了良久,出来时已经蛮晚了。可是,我们都不想回去。于是,就手牵
着手,沿着这霓虹迷离的淮海路,慢慢的走着,也不再说话,我的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
,觉得到他的体温。到了淮海公园,我说:"我们进去走走吧。它改了开放式以后,我还
没好好看过呢。小时候,可是我的乐园啊。"于是,我们往里走,渐渐把霓虹抛在了身后
。公园里,一棵棵的大树分隔着,站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花坛里,脚下还围着一圈的
盆花。路灯很有点欧洲的风格,只是很暗,昏黄之外,还能让人觉察得到月光的青色。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他直直的看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有着
星星一样的光芒。然后,他微微低下了头,侧过来,用他的双唇捉住了我。我没有觉得
意外,但还是心跳的厉害,有一点慌张和不知所措。他的双唇柔软,温润,似乎我并不
陌生。因为这种感觉,就应该是他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吻,只是努力释放着心中的感
情。我们紧紧的拥抱着。我想,我就要融化了。
***
"五一"节到了。芹和我说,不如我叫上枫,还有她和她的毅大家一同出去玩。枫答应了
。我不高兴去太远的地方,就提议去了世纪公园。
五月的上海,有难得的蓝天白云。虽然世纪公园已经足够大,但在这假日里,还是游人
如潮。有那种两人骑的单车,只是排队的人如长龙。两位男士让我们在树荫下等着,于
是我和芹坐在一旁,说着悄悄话,远远的望着他们。几乎等了有一个钟头,才终于轮到
我们。我们很心疼他们两个,他们倒一点没有怨言。
这种单车考验两个人的默契与配合,给情侣骑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们骑着车,将偌大
个世纪公园走了个遍,还拍了不少的照片。忽然发觉四个人出来,这点很好,可以相互
之间留影。我和枫相处那么久,倒还没有过一张合影呢。
一圈逛下来,都很累了。还了车,我们找了草坪的空地,坐下来,拿出了带来的野餐。
毅仰面躺在那里,可是,芹很不安分,拿着野草和他开玩笑,打打闹闹的。毅也就是喜
欢她的这点鬼灵精怪吧。我和枫倒是很安静,两个人背靠着背坐着,有时候,看看毅被
芹整惨的样子,有一点好笑。我忽然心里很羡慕芹。她和毅很快就可以比翼双飞了,一
同前往陌生的国度,打拼两个人共同的未来。而我,我和枫,我们,有没有未来呢?
假期过后,他忽然告诉我,他要和几个同学和老师再去三峡一趟。一来,他的论文就快
要完成了,还想最后再去搞清楚一点情况;而且,当地也很感谢他们的考古工作,是当
地邀请的。他有些不舍得离开我,我说你去吧,没有关系的,不过几天而已。
他离开的日子里,我们每天用手机短信聊天,说说大家都在忙什么,然后就发很多很多
的"想你"。他每晚一定会打个电话给我,虽然东拉西扯的在聊,电话费也很贵,但就是
舍不得放下听筒。可是,我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真的。虽然平常,大家也不过就是吃吃饭,走走路,说说话,万一忙起来,两三天不碰
个面也是有的。可是,那感觉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起码我知道他和我在一个校园里
,我知道如果我需要他,我可以怎么找到他,因此,心是踏实的。但现在不是。我只知
道他在遥远的远方,或许地图上找得到这个位置,可还是感觉那么缥缈。手机短信只能
是片言只语,我会打很多表情在上面,可是,再怎么样也不如见面的鲜活。电话,电话
只能让我感到更空洞。每次搁下电话,在寂静无声的寝室里,我有的,只是莫名的心慌
。我天天去我们的BBS,写日记般写下我每天想他的心情。可是,他是不能上网的。我只
能见到自己的文字一天天的累积起来,没有他的回应。
天哪,隔着遥远距离的想念,竟是这样的滋味!
于是,我想到了以后。如果我离开了,我们却还试图继续这段感情,那会是怎样的一种
辛苦?太远了,真的太远了。我们要非常,非常努力的去付出,才或许能不让距离和时
间冲淡感情。可是,距离又让我们无法得到什么,在需要的时候,却不能在彼此的身边
。话语终究是虚无的,只有摸得到的温暖才是真实的。况且我们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
能是个尽头,他的土壤在国内,而我的天地在外面,我们都是这样热爱自己专业的人,
要在一起,一定是有一个要放弃,那么,谁来放弃?当初我定下六个月的期限,是对这
样的情形有一些预感。可是渐渐的,我们也心照不宣的有着侥幸,如果分离,也能继续
这段感情。但现在,我已经尝到了想念的滋味,仅仅几天,我已经不堪重负。我想,除
非我留下,不然,我们怕是真的没有明天了。
他终于要回来了。他在电话里很兴奋的告诉我,当地的领导要为他们买飞机票。也就是
说,不用再坐船,我们可以早两天见面了。于是我说,我去浦东机场接他们,顺便逛一
逛那里,那个漂亮的新机场,我还没有去过呢。
那天,我拖着芹陪我一起去。她一开始不肯,开玩笑说我们"小别胜新婚",她就不做电
灯泡了。我笑着捶了她一下,说只是陪我逛逛机场嘛。
从复旦坐机场线,开了好久,一路上从城市变成乡村。终于开到了。远远看见,浦东机
场像个展翅的海鸥停在水面,壮观而优雅。好棒的机场!我们到的早,就笃悠悠地在里
面楼上楼下慢慢的逛。
底楼是我们要接机的大厅,一边是国内,一边是国外。三楼是出发大厅,国内区和国外
区之间还有很多看上去蛮有意思的小店和餐厅,只是都很贵。在三楼抬头,看见候机大
楼的顶,深蓝色的背景下,很多很多白色的细长的柱子倒悬下来,长长短短的,很有韵
律感,看得我们啧啧称叹。
逛到国际出发大厅的时候,我看了看显示屏。我看到有很多班去美国的飞机正在等待起
飞,有去纽约,底特律,还有洛杉矶,那所大学所在的城市。我一下子觉得有一种特别
的感觉。我继续向前走,到飞往洛杉矶的西北航空的办票岛。现在正是办理登机的时候
,办票岛前有好长的队伍。队伍里,有很多是美国人,有些像是刚刚在中国旅游了准备
回家的,有些象是常来常往的生意人。队伍里也有些中国人,我甚至看到了几个像是准
备踏上留学之途的学子,脸上有着离别的表情。大家都推着自己面前的行李,行李有多
有少。那几个看似学子模样的人,他们的行李箱都是撑得鼓鼓的。队伍兀自缓缓的向前
移动着,我是一个双手空空的有些奇怪的旁观者,可是那一刻,我忽然很激动。
航班即将起飞,飞向那个国度,那个有我的梦想的国度。在决定出国前,我曾经非常犹
豫。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离了中文不能活的人。虽然我的英文也很好,可是,那只
是我的工具。而中文,与我是贴心贴肺的,只有用中文,我才能真正自如地表达一个完
全真实的自己,我是那么享受沉浸在文字中的感觉。我简直无法想象,在一个英文的世
界里,我怎么去自如的呼吸?但渐渐的我发觉,我还是要出国。一方面,是我的专业有
这样的要求,最好的教育,最前沿的研究,都是在美国的。另一方面,世界也越来越小
,即便身处异乡,有网络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变成了铁了心
的想要离开。我知道上海很好,我很深爱上海,在上海我有最自在的生活,最温暖的家
。可是,我还是想离开,想要去尝试新的生活。我发觉,其实,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着
漂泊的渴望。于是,我开始投入的准备。考TOEFL,考GRE,选择学校,写PS,办各种各
样的材料,最后,随着我的梦想一起寄出。想起来,那真是个痛苦的过程,每一桩事都
能让人身心俱疲,我走得好累,是我的梦想一直在支撑着我。有时,我也会停下来想想
,我这样,究竟有多少意义?我真的,能得到我想要的生活吗?而我想要的生活,又是
什么样子的呢?有时,也会有这样的念头在我脑中滑过,如果,如果能有一个人,有一
个他出现,或许,我会改变我的决定。是的,他出现了,可是,出现在一切都不再能改
变的时候。我已经用我所有的努力,吹起了我梦想的气球,眼看就要放飞了,现在,再
要我亲手去戳爆它,我不忍心,我真的不忍心啊!
在机场的这一刻,我热血沸腾。我忽然明白了自己究竟最想要的是什么。虽然,我也不
忍心放弃他,这是一个令我痛苦的矛盾。但是,我知道的,我要离开,我一定要离开!
这样想着,我的眼里都浮起了泪,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这颗想要离开的心。
忽然,芹推了推我,说:"哎,发什么呆呢!他们的航班快到了,我们快过去吧。"是啊
是啊,今天我是来接他的。六个月,六个月,我们已经过了三个月,只剩下一半的时间
了。我已经明白我究竟要的是什么了,那我,怎么再去面对他?
我茫茫然的等在国内到达大厅里,心里很乱。他终于出来了,看见我,笑得好开心。他
的同学也都略带嫉妒地和他开玩笑。我看着他,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心里却有深深的
歉疚。
大家七手八脚的拖拉着行李上了机场线。他同学很照顾的让我们俩坐在最后面,说我们
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说什么呢?我不知道。他察觉到我情绪不太好,搂了搂我的肩膀,
声音里还满是兴奋:"怎么啦?不会是因为我没有带礼物吧?我们在那里几个小城市跑来
跑去,忙的没有空闲。况且你也知道的,那种地方,能有什么东西呢?"
"你要输了。"我吐出了这样几个字,声音很低。
"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转脸望着他。他不解地挑了一下眉毛,我笑着摇摇头,歪过身
,将头枕在他的胸膛里,不再说话。
***
因为心里的歉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努力的去过好剩下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几乎闻得到夏天的味道了。毕业论文都已经收尾,就等着六月时答
辩了。于是,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复旦我们已经逛的差不多了。想起了说好要一
起乘126看风景的,于是,我们在空闲的整天里,坐着这辆电车,去感受这个城市的气息
。
真的,随便那一站下车,随便向哪个方向走,每一条小马路都会给人想不到的惊喜。哎
,我还以为我对这一块已经很熟了呢。结果,看到《上海壹周》上介绍五原路啊,东湖
路啊,我知道它们就在那一块,可是,究竟在哪里却没有概念。结果被他狠狠的嘲笑了
一番,然后,很得意的带我到这些马路,看他熟悉的样子,想来,他也是爱极了这些地
方吧。
这种小路上,一般也有Cafe或者酒吧,可是,我们不常进去。有些Cafe里光线幽暗,我
们并不很喜欢,况且,我们只是学生而已,不是小资,不仅财力有限,本来想要的,也
不是这样的情调。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绍兴路上的"汉源",其实是一个书店,一杯咖啡
就能度过一个下午,满墙满墙很棒的画册,看得人都不想走。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沿
着马路随性的走着。这些马路上,往往都有梧桐,而且长得很好,在上海已经很难得见
到了。这里一般没有公交车,所以很安静;也没有办公楼,来往的行人多是附近的居民
,没有一脸公务状的行色匆匆,和我们一样的闲散。梅雨还没有到,所以常常有很好的
阳光,隔着梧桐叶撒下斑驳的树影,风吹叶动,地上漏下的金色阳光,就像是听不见声
音的铃铛。有时候,我们会走入陌生的弄堂,有一点小心翼翼,因为觉得像打扰了别人
的生活,可是,也很惊喜,看着各式各样有着欧洲的细节,又有上海味道的房子,知道
的人或许会说这是英国式的,这是西班牙式的,我们不是太懂,却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走在复兴路上,经过卢湾区的少年宫,我轻轻地感叹了一句:"我有十多年没有
进去过了。"
"我也是噢。"他应了一句。
"我还在里面学过六年的画呢。那样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真难得。"
"我的钢琴也是在里面学的呢。"
我们都愣住了,难道,又是相逢,却错过,在那么早的时候?
还好不是,我学画是在每周二下午,而他是每周六来弹琴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到底有些奇怪。
于是,我们站在少年宫的门口,开始回忆幼年时的种种细节,现在少年宫已经是很精致
的雕花门了,外墙也换成了大理石,可是从前,那扇门只是一扇绿漆斑驳的铁门,但是
外墙上有展示的橱窗,曾经里面还放过我的习作。透过雕花门,我们看得见里面还是那
幢应当有很多年历史的木制砖瓦结构的楼,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幽暗着,沉默着。我记得
原先门口有一个唐老鸭的游艺机,不过,现在没有了。我们很想再进去看看,看看原先
我们上过课的教室,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敢推门进去。我们都记
得,里面的地板和楼梯都是极好的木质,多少年走下来,都磨光了,泛着悠悠的光。走
廊很暗,走在木头地板上,还会有吱呀吱呀的声音,那时候我们总是赶着上课,他的教
室在三楼,而我的画室,要经过琴房,从三楼走廊的一头,沿着一个窄窄的打弯的楼梯
,再上去。那时候上这些课,心里真是有一点怨,课和课后的作业,夺走了我们多少游
戏的时间啊!可是,现在想起来,我就是在那淡淡黄漆的木头墙壁上,第一次看见了老
师用幻灯打出来的《日出》啊!而他,虽然疙疙瘩瘩,可弹的,到底还是莫扎特呢!
我们都发了好多的感慨。原来,我们就是这样成长的。
在那些美妙的地方,我们度过了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光。
***
真的要毕业了。
答辩完了以后,我开始准备签证材料和签证预约。我通常就自己办,我想,虽然免不了
他会知道,可是,我不想他太受影响。令我意外的是,他似乎不是很介意,甚至还会主
动的帮我一些忙。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很奇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的能接受我要离
开的这个事实吗?我对我们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呢?疑问归疑问,这些问题还没有到非问
不可的时候。我们到底和别的情侣有些不同。我们没有吵过架,因为我们的时间本来就
不多;我们也从来不说"天长地久"之类的话,甚至很少说到未来,因为我们没有这个资
本。
借了衣服拍了学士照,同学之间留言写地址,大家吃散伙饭,所有的一切都充满着告别
的气氛。梅雨也来了,天阴阴的,潮潮的,似乎要为我们再添一点气氛。心里的滋味,
怪怪的。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很多院系的男生都在BBS上发贴子,说要去女生楼下唱歌。这是复旦
的传统。他打电话过来,说他也要去给他们的女生唱歌,"你不会吃醋吧?"他开玩笑。"
当然不会。这是我们告别复旦嘛,又不是……"我咽下了下半句,我差点说出来"又不是
我们告别"。
楼下,有很多男生伫立细雨中,扯着嗓子在唱,从新歌唱到老歌。一曲唱完了,还会有
人对着女生楼吼一声:"我爱你们!"有一次楼上一个女生回应了一句:"我也爱你们!"
引得楼下一片掌声。
好伤感,好伤感。
毕业了。
把东西搬回了家,可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搬回来了。
***
暑假了。
或许对很多人已经不是暑假了,选择工作的人已经轰轰烈烈的投入这个社会。而我们要
继续学业,象牙塔里总是在这会儿,有片刻的悠闲。
梅雨天的雨时大时小,还会有台风。不方便出去逛街,我就在家里理理东西,开始准备
行李。然后就会和他打很长时间的电话,或者是上网,没话我们也要找话说,因为我们
心里都明白,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正像飞一样的溜走。有时候也会出去找个地方坐坐,
哪怕是不说话,只要这么对望着,或者依偎着,只要知道彼此都还在身边。
终于到了签证的日子。
那天正好出梅,很奇怪地艳阳高照着。他来接我去领事馆。一路上,他一个劲地说着网
上看到的tip和笑话。那些东西我也知道,我不忍心打断他,默默的听着。脑子里有很多
念头在冒出来,可是我知道,不可以是现在。我拼命的压制那些念头,我要带着一个清
醒的头脑去面签,所有的一切,或许还没有到最后的结果呢。
进去之前,他拍拍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微笑:"我等你的好消息。"
可是,什么才是我们的好消息呢?
签证的过程很顺利。这个过程从那些经验之谈中就已经很熟悉了。只是当我和大家一样
,对签证官说出那句"I will denifitely come back."的时候,我忽然心中一动。是的
,我想,我一定会回来的。这里终究是我的城市,有我的家,有我的双亲,有我的根。
至于他,能不能算成是回来的理由呢?可是,我并不知道我究竟何时回来,完成学业?
工作几年?还是,许久以后的叶落归根?这一切现在说,都还太早。
很快,我拿到了表格。做完所有的一切,走出领馆的门,我忽然一下子有点懵。刚才所
有被我压制的念头现在一下都冒了出来,外面的阳光好刺眼,我的头好胀。我拖着脚步
走出领馆的围墙,外面等了很多人。我迷茫地抬起双眼,很费劲的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终于看见了,我一下子扑了过去,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开始放声大哭。
我哭得很伤心,几乎想把整个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我也没有料到,我以为走到这最后一
步,起码我会有一点成功的喜悦,可是现在,我只知道,我真的要离开了,真的要离开
了,真的要离开了。
那么久以来,我一直很小心翼翼,我也以为自己可以很坦然的接受这个结局,可是,被
我逃避了的那些心中汹涌的感情,还是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奔腾了出来。我哭着,狠命
的哭着。我紧紧的抱着他,哭湿了他的胸前。
旁边有人七嘴八舌的安慰:"小姑娘,不要紧的。没签出来,再签也可以签出来的。"
而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像我紧紧抱着他那样紧紧抱着我,不,还要紧,紧到让我
窒息。他在用这力量告诉我,他和我一样的悲伤,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有着这样的悲伤
,而现在终于可以释放他的悲伤了。
和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其实我们到底还是在回避着这么样的一个时刻。虽然从我们决
定牵手的那一天开始,就面对着一个六个月的期限。我们似乎很勇敢,但事实上谁都不
愿相信这最终的到来。我们始终很小心的绕开心中的这个结,可是再绕,这个结也终究
是个死结。我们都是太自私的人,始终不肯为对方放弃自己的梦想。而我们又都是不肯
自私的人,始终不愿开口乞求对方为自己放弃梦想。于是,被牺牲的,只能是我们的爱
情。我们的爱情啊,我们的如奇迹一般发生,如烟花一般灿烂却又短暂的爱情啊。这牺
牲,究竟是值得的吗?我们的那些所谓梦想,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我们舍
弃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我们以为我们还年轻吗?我们以为将来还一定能遇上这样的人
,而梦想却是不能等待的吗?是的,他终究还是输了,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会输的。而我
也输了。我们都输了。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等我终于渐渐没有了气力,他也松了手,低下
头来轻声对我说:"走吧。"我木木地,任凭他牵着我的手,沿着这淮海路开始走。我们
走得很慢,我低着头,不知道他脸上是怎样的神情。我的腿在机械地走着,我的脑子里
一片空白。我不愿再思考,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愿再去想。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在淮海路上。天色暗了,夕阳的余辉远去,商店里橱窗的灯透了出
来,霓虹在闪烁,让人目眩,头晕。就这样走下去吧,就这样走下去吧。我只要在他身
边,明天,再也不要明天。我真希望这一刻,时间没有尽头,路没有尽头,这样,就是
我们的永远。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走了很久了,累了吧?应该吃点东西了。"他转脸看看我,一如既
往的体贴。我抬头一看,竟然又到了Delifrance。我任由他拉着我进去,让我坐下,帮
我买来蛋糕和咖啡。"吃一点吧。"
我拿勺子吃了一小口cheese蛋糕,却腻得我直恶心。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又酸又苦又涩
。我停下了手。眼前,是熟悉的蛋糕与咖啡,却不是熟悉的味道与心情。我曾经想过,
我那么喜欢西式的甜点和咖啡,那有朝一日到了美国,我岂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可是
现在……
我抬头看看他,他正努力的啃着为自己买的三明治,可怎么吃也还剩大半个,咀嚼的神
情也是木然。他啊。我曾经是多么希望有这样的一个人的出现,虽然我究竟等待的是什
么样的人我也并不清楚,可是我相信当他出现的时候,我就能认出他来。我等待了很久
,几乎怀疑起自己的等待来,我开始害怕这个人永远不会出现。不过,他终究还是出现
了。可是,命运又与我们开了那么大的一个玩笑,他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样的时刻?我
们人生的轨迹曾经可以相交,却一次又一次错过;当我们注定要错过的时候,我们却真
的相逢了。和他相识,相恋的这么多日子里,我是最幸福的人,可现在,却要眼睁睁的
松开这手中的幸福。我会后悔吗?我会后悔吗?当我初到异乡,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中
辛苦奋斗;或许我过了几年,依然是孑然一身;或许因为他的影子,我的心再也无法容
纳任何人;或许再也不会有人,能像他那样的懂得我……到那样的时候,我会后悔我今
天的选择吗?我想,我会后悔的。在未来的岁月中,无论发生什么,想起今日,我的心
里永远是刺痛。可是,后悔也不是今天的。知道后悔,我也只能往前走。天哪,我这是
中了什么魔啊!
我的眼里又有了泪。我几乎看不清他了。我有些茫然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又颓然
的放下手。抓不住了,一切到底抓不住了。
他抬头看看我,看我实在是没有胃口。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可是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无言,只是无言。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说:"算了,还是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依然是沉默。我低着头,看着路灯照着我的影子,从短到长,从深到暗。
他始终握着我的手,可是今天,他的手却是冰凉的,从来没有那么凉。我就要到家了。
突然,他一下抓住了我,把我紧紧的拥入怀中,开始用力地吻我。从他的力量中,我明
白了他沉默背后激烈的感情。我也一样用力的吻着他。我们如此的纠缠,却不是缠绵;
我们如此的亲密,却不是甜蜜。我们紧紧的依偎着,真希望两个人都就此融化,化为一
体,永远不要分开。
***
接下来整整两天的时间,他都没有联系我。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也不上线。其实,我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联系他?我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但还没通就搁下了。通了,又说些
什么呢?
到了第三天,他发来了一条短信:"你还要准备不少东西吧?我来陪你。"于是,我们又
见面了。大家的神情都是努力装作很自然,仿佛不曾有过那个痛彻心肺的日子。渐渐的
,我们也就习惯了这种自然。我们都是逃避的高手啊,都逃了那么久了,这最后的日子
,当然也要尽全力去抓住那一点表面的,也是仅存的快乐吧。
真的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从箱子开始,到衣物,到各种用品。他很细心的帮我查来了洛
杉矶一年四季的气温,建议我每一季最好带一些什么样的衣服。我会带一个笔记本电脑
,就想买一个数码照相机,还有一只数码笔。他说数码笔就让他买吧,就算是送我临行
的礼物。
逛逛街,买买东西。经过那些曾经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我们会相视一笑,但也不会多
说什么,曾经的快乐,再想起来,都变成了心酸;我们当然更不会说以后的事,可是,
走在他的身边,我还是有这样的念头,如果没有了他的温暖,那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呢
?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当爸爸把买来的飞机票放在我手里的时候,我瞥了一眼,看
见上面8月15号的日子,几乎眼前一黑。天哪,一切难道真的在开始的就已注定?我的那
句"六个月的恋爱",就这样的一语成谶!
开始打包。我和我在机场见到的学子们一样,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箱子。第一次离家那么
远,恨不得把一个家都带了去。身边还有一个小包,放着护照、机票等等重要的东西。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照片,那是我和他唯一的合影,在世纪公园的时候。那真是一
个好天气啊。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安静,很满足,可是,我到底还是看到了一点不安。
我又拿出了他送的软陶项链。戴多了,有些旧了,却多了一种贴心。我把它们放进了我
随身的小包。可想想,又拿了出来。就这样,拿出来,又放进去;放进去,又拿出来。
最后,我还是把它们放回了抽屉。
8月14号那天,我们一如既往的逛街。已经没有什么要买的了,可是,我却想多走走,多
看看这个我熟悉的城市。我们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到这时候,我们甚至已经不
再避讳"美国"这个词,有时候他会很一本正经的关照我些什么,有时候又开些玩笑,我
和他一起开怀大笑,心里却满是眼泪。
我要回家了。最后的晚饭还是要和父母一起吃的。他送我到楼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纸
盒子:"答应你的数码笔。"我发现那个盒子被拆开过,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问什么。
他搂着我的肩膀用力抱了一下,又专注地看着我的脸,伸出手轻轻将头发绕到我的耳后
。"明天我来送你。"他说。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尽力的微笑着,看着他说
:"回去看我们的BBS吧。"
"走啦。"他转过身去,却还拉着我的手。走出了两步,到底拉不住了。松了手,他挥了
一下:"回去吧。"我笑着点点头,却依然站在那里。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不
宽厚却坚实的背,我曾经依靠过的温暖的背。又是夕阳,洒在他的身上,淡淡的金色光
晕。我用力地看着,用力用力地看着,直到眼睛发酸,直到他的身影远去,被一棵大树
挡住,消失……
这大约会是我看到他的最后的背影吧。
回到家,爸爸妈妈准备了一桌的菜,好像我到了美国再也没有吃的。吃完饭,我回到房
间打开电脑。又起来什么,拿出了他给我的数码笔。果然里面有录音。听到他熟悉的声
音,我的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
"是我。
我只是想让你听听我的声音。这样,或许你可以记得我,记得我。
还有,我爱你。"
我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上了我们的BBS,看到"Deadline--8/14"的名字,苦笑的摇摇头。
"亲爱的枫:
今天是8月14日,我们曾经约定的六个月的期限。时光,为什么过的那么快?
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相信这是我生命中的奇迹。这奇迹,是老天的眷顾,却也是
老天的捉弄。
这六个月里,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的快乐,更重要的,是你明白我的心。
可是,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是的,离开。
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或许,无从原谅。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想,生活会给我
报应的。
明天,请你不要来送我,好吗?我怕我见了你,心会沉重得飞机都无法起飞。
远隔重洋的恋情,太辛苦了,我们负担不起。
那么,就让我们就此说再见。
我想,我是无法忘记你的。
可是我希望,你忘了我吧,忘了我。真的,把我从你的心里抹去,用一颗没有沉重回忆
的心,去拥抱没有我的,崭新的生活。
记住,要忘了我。
我爱你。"
我发觉我的手好沉重,我迟疑着打出每一句话,却依然是语无伦次。当我打出最后那三
个字时,我早已是泪流满面。
晚上,我睡到妈妈的被窝里,在妈妈的温暖的臂弯中,仿佛时光倒流。
第二天,天气依然很好。上海的夏天就是这样,热得有些没心没肺。
他果然没有出现。我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小小的失望。
就快要出门了,我忽然抑制不住上网的愿望。于是又开了电脑,去看我们的BBS,果然,
有他的文字。"不要说原谅。"他说。我看看时间,昨晚11点多。我看看字数,好长。可
是我忽然又没有了勇气去打开这篇文章。他会说些什么?是告别,还是挽留,挽留我们
的恋情?无论是什么,我都害怕见到。鼠标滑过他的名字,变成了一只手。我用这只手
,来来回回的抚摸着他的名字,就象是抚摸他那一头软软的黑发。在那一瞬间,从相见
到离别,所有的过往都一下涌上我的心头,点点滴滴都那么清晰。我的心好胀又好痛,
泪水又模糊了我的双眼。
"好啦,别看啦!快走了,要来不及了!"妈妈在叫我。
吧。关了电脑,我又转身拉开了抽屉,拿出了照片和项链。我轻轻的抚摸着它们,起身
拿过我随身的包,把它们好好的放了进去。
拉起了拉链,我拍了拍我的包。好啦,走吧!
再见了,我亲爱的家!
再见了,我亲爱的爸爸妈妈!
再见了,我所有深爱过的朋友们!
再见了,上海!
让我们一起,等待重逢的日子吧……
--
故事,只是故事而已……
※ 来源:·日月光华 bbs.fudan.edu.cn·[FROM: 10.100.149.100]
发信人: GlobalForce (环球瓜业亚太地区技术总监), 信区: FDU_Life
标 题: [合集]看了精华区那篇说好只谈6个月恋爱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5年07月13日21:35:56 星期三),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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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19:59:28 星期五 提到:
推荐一下
居然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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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tossshine (0370 Dark Knight) 于 2005年07月08日20:00:03 星期五 提到:
不够坚强
: 推荐一下
: 居然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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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binwolf (彬彬狼) 于 2005年07月08日20:01:59 星期五 提到:
前两天还见了作者呢 :)
: 推荐一下
: 居然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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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02:38 星期五 提到:
她回来了么?
很想知道他们两现在怎样?
bless~
: 前两天还见了作者呢 :)
: : 推荐一下
: : 居然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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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rrymouse (0170·凉秋秋·清澈) 于 2005年07月08日20:03:41 星期五 提到:
葱白亚
: 前两天还见了作者呢 :)
: : 推荐一下
: : 居然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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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a (招潮蟹~~亲亲我的宝贝) 于 2005年07月08日20:07:41 星期五 提到:
我当初看了一眼
就觉得不想看……
: 推荐一下
: 居然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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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a (招潮蟹~~亲亲我的宝贝) 于 2005年07月08日20:07:56 星期五 提到:
那是小说……
: 她回来了么?
: 很想知道他们两现在怎样?
: bless~
: : 前两天还见了作者呢 :)
☆──────────────────────────────────────☆
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14:30 星期五 提到:
不是吧
偶觉得是真的~~
觉得很真实
: 那是小说……
: : 她回来了么?
: : 很想知道他们两现在怎样?
: : b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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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a (招潮蟹~~亲亲我的宝贝)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0:10 星期五 提到:
乖
那确实是小说
: 不是吧
: 偶觉得是真的~~
: 觉得很真实
: : 那是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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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1:07 星期五 提到:
真实的小说
: 乖
: 那确实是小说
: : 不是吧
: : 偶觉得是真的~~
: : 觉得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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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binwolf (彬彬狼)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1:55 星期五 提到:
作者写的ms不是自己……
: 她回来了么?
: 很想知道他们两现在怎样?
: bless~
: : 前两天还见了作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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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3:00 星期五 提到:
啊?
哦
: 作者写的ms不是自己……
: : 她回来了么?
: : 很想知道他们两现在怎样?
: : b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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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binwolf (彬彬狼)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3:40 星期五 提到:
的确很真实。
真实的让很多当时已经毕业的98生科人震动不已
甚至很多96、97的已经身在海外的铜仁都消息来问,是不是我们的哪位xdjm的故事……
: 不是吧
: 偶觉得是真的~~
: 觉得很真实
: : 那是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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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ranque (0170·四眼卷毛哥·伤离别)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4:28 星期五 提到:
哇,真的好震动。
: 的确很真实。
: 真实的让很多当时要毕业的98生科人震动不已
: 甚至很多96、97的已经身在海外的铜仁都消息来问,是不是我们的哪位xdjm的故事……
: : 不是吧
: : 偶觉得是真的~~
: : 觉得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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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a (招潮蟹~~亲亲我的宝贝)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4:32 星期五 提到:
我一直以为这个是我们年级毕业的时候写的
: 的确很真实。
: 真实的让很多当时要毕业的98生科人震动不已
: 甚至很多96、97的已经身在海外的铜仁都消息来问,是不是我们的哪位xdjm的故事……
: : 不是吧
: : 偶觉得是真的~~
: : 觉得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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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5:44 星期五 提到:
偶也震动了一把
sigh~
: 的确很真实。
: 真实的让很多当时要毕业的98生科人震动不已
: 甚至很多96、97的已经身在海外的铜仁都消息来问,是不是我们的哪位xdjm的故事……
: : 不是吧
: : 偶觉得是真的~~
: : 觉得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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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binwolf (彬彬狼)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6:08 星期五 提到:
u r right,
我笔误…… :(
那时候我还在任呢
: 我一直以为这个是我们年级毕业的时候写的
: : 的确很真实。
: : 真实的让很多当时要毕业的98生科人震动不已
: : 甚至很多96、97的已经身在海外的铜仁都消息来问,是不是我们的哪位xdjm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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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6:16 星期五 提到:
哦?
hzhj~
: 我一直以为这个是我们年级毕业的时候写的
: : 的确很真实。
: : 真实的让很多当时要毕业的98生科人震动不已
: : 甚至很多96、97的已经身在海外的铜仁都消息来问,是不是我们的哪位xdjm的故事……
☆──────────────────────────────────────☆
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7:36 星期五 提到:
哦
是人家笔误
sorry~
: 哦?
: hzhj~
: : 我一直以为这个是我们年级毕业的时候写的
☆──────────────────────────────────────☆
sorry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还这样)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9:12 星期五 提到:
乖。还在哭嘛?
: 哦
: 是人家笔误
: sorry~
: : 哦?
: : hzhj~
☆──────────────────────────────────────☆
binbinwolf (彬彬狼) 于 2005年07月08日20:29:44 星期五 提到:
super slow man
你又在tx人家了 ^_^
: 乖。还在哭嘛?
: : 哦
: : 是人家笔误
: : 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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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0:42 星期五 提到:
不哭了
叔叔
那篇文章你看过么?
: 乖。还在哭嘛?
: : 哦
: : 是人家笔误
: : 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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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a (招潮蟹~~亲亲我的宝贝)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1:46 星期五 提到:
他不这样就不正常了
: super slow man
: 你又在tx人家了 ^_^
: : 乖。还在哭嘛?
☆──────────────────────────────────────☆
sorry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还这样)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2:42 星期五 提到:
看过,比较适合毕业期间的人看
: 不哭了
: 叔叔
: 那篇文章你看过么?
: : 乖。还在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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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balForce (环球瓜业亚太地区技术总监)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2:51 星期五 提到
:
是哪一级的啊?
: 前两天还见了作者呢 :)
: : 推荐一下
: : 居然看哭了~~
☆──────────────────────────────────────☆
sorry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还这样)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3:00 星期五 提到:
tmd明天我不去了!
: 他不这样就不正常了
: : super slow man
: : 你又在tx人家了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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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还这样)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3:09 星期五 提到:
99的吧
: 是哪一级的啊?
: : 前两天还见了作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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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balForce (环球瓜业亚太地区技术总监)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3:17 星期五 提到
:
确实不错的
难得能看完这么长的文章
: 推荐一下
: 居然看哭了~~
☆──────────────────────────────────────☆
sorry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还这样)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4:35 星期五 提到:
imphan mm跟你拼了……
: 确实不错的
: 难得能看完这么长的文章
: : 推荐一下
: : 居然看哭了~~
☆──────────────────────────────────────☆
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6:07 星期五 提到:
还好拉
不是很长 ~
: 确实不错的
: 难得能看完这么长的文章
: : 推荐一下
: : 居然看哭了~~
☆──────────────────────────────────────☆
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6:44 星期五 提到:
注意文明用语
: tmd明天我不去了!
: : 他不这样就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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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还这样)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7:40 星期五 提到:
乖,叔叔是个粗人……
: 注意文明用语
: : tmd明天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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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balForce (环球瓜业亚太地区技术总监)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7:44 星期五 提到
:
还是错的...
: impham mm跟你拼了……
: : 确实不错的
: : 难得能看完这么长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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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8:13 星期五 提到:
那更要注意~
hoho
: 乖,叔叔是个粗人……
: : 注意文明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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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还这样)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8:49 星期五 提到:
大部分写对已经不容易了我……
: 还是错的...
: : impham mm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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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y (快乐的小水猪!) 于 2005年07月08日20:39:57 星期五 提到:  
